他行事狠辣,不留活口,對手下的人卻頗為大方,分贓不吝嗇,因此豢養得這些爪牙也越發視人命如草芥。
陳景玥冷眼旁觀,見那隊長果然見錢眼開,不動聲色地拉了拉父親的衣袖,暗中伸出兩根手指。
陳永福會意,也趕緊上前一步,對著圓臉隊長躬身道:
“軍爺,小人一家也有白銀兩千兩,情願全部奉上,隻求軍爺開恩,放過小人和兩個孩子。”
他把姿態放得極低。
圓臉隊長聽到再次冒出兩千兩,忍不住又是一陣得意的大笑:
“好!好!哈哈哈。沒想到你們兩家比其他人肥得多,這錢,本隊長就笑納了。”
李大聞言,心中一喜,以為生機有望,正要撕開裡衣取出暗藏的銀票。
“不過,”
圓臉隊長的笑聲戛然而止,臉上換上一副陰狠毒辣的表情,“錢,老子要,你們的命老子也得收下。”
他聲音越加冰冷道,“隻有死人的嘴,才永遠不會亂說話。如今燕王治下甚嚴,斷了老子的財路,要是今日這事走漏半點風聲,傳到上頭耳朵裡,老子和兄弟們全都得掉腦袋。所以隻能送你們先上路。”
他猛地一揮手,“給老子殺,一個不留。”
隨著他一聲令下,四周的三十多名士兵,齊齊舉起了手中之刀,向著被圍在中間的陳、李兩家人,撲了上去,絕殺之局,再無轉圜。
唯有死戰。
陳景衍如離弦之箭,小小的身影在士兵腿間穿梭,速度快得隻留殘影,目標直指圓臉隊長。幾名士兵揮刀攔截,竟被他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閃過。
陳景玥與陳永福緊隨其後。
陳景玥眼神冰冷,手中奪來的大刀,每一次揮砍都帶著勢不可擋的巨力,士兵的刀與她相撞,不是脫手就是崩斷。
陳永福落後女兒半步,護住兒女的身後,將試圖靠近的士兵劈飛。
李家兄弟雖已帶傷,此刻也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。他們配合默契,五人背靠背,結成一個小陣,不求殺敵,隻為死死頂住側麵撲來的士兵,為陳家三人撕開一條殺向隊長的血路。
陳景衍第一個衝到圓臉隊長麵前,隊長臉上的獰笑瞬間化為驚駭,他萬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小孩子竟有如此速度,他慌忙舉刀格擋。陳景衍矮身躲過,手中的刀揮出,抹向隊長咽喉。
“小心!”
陳景玥的厲喝聲幾乎同時響起。
隻見圓臉隊長身後陰影裡,兩根蓄勢已久的長矛突然刺出,一根直取陳景衍後心,另一根刺向他後腦。
千鈞一發之際,陳景玥已撲至陳景衍身後。她左手抓住弟弟肩膀,用力將他向後拽開,陳景衍被這大力一帶,險之又險地避開刺向後腦的一擊。
但陳景玥這一拽,卻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兩根長矛之下。
那根原本刺向陳景衍後心的長矛,此刻正對著她的胸口疾刺而來。
另一根刺空的長矛也調轉方向,直刺她的頭顱。
陳景玥來不及閃躲,隻得用右手一把抓住刺向頭部的矛頭。鋒利的矛刃瞬間割破她的手掌,鮮血頓時湧出,染紅了矛尖。
然而,刺向她胸口的那根長矛卻已到眼前,她左手剛把弟弟拽到身後,根本來不及收回格擋。
生死關頭,陳景玥隻能竭力擰身側閃。
“噗嗤!”
矛尖雖避開了心臟要害,卻還是紮進她的左肩,一股鑽心劇痛傳來。
陳景玥抓住矛頭的右手如同鐵鉗,任憑那偷襲士兵如何用力回奪,竟紋絲不動。矛頭在她緊握的手中割得更深,鮮血順著矛杆流淌。
“小寶,護住爹後麵。”
陳景玥忍著肩上劇痛,還有掌中撕的裂感,厲聲喝道。
她眼中戾氣暴漲,竟雙手抓住那根無法奪回的長矛矛杆,腰身發力,將那個死拽著矛不放的士兵,連人帶矛整個掄了起來。
陳景衍見到姐姐為救自己受了傷,心如刀絞,隻恨自己大意連累了姐姐。
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自責的時候,他們三人前衝之勢被阻,身後喊殺聲已至。即使有李家兄弟死守側麵,後方十多名持刀士兵也已近身,眼看父親獨力難支,防線一旦被衝破,受傷的姐姐將陷入絕境。
“爹,我來了。”
陳景衍咬牙怒吼,小小的身影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提刀衝回父親身邊,與陳永福並肩而立,死死擋住後方撲來的士兵。
而那個刺傷陳景玥肩膀的士兵,正欲抽矛再刺,隻覺眼前一黑,一個哇哇亂叫的人影帶著風聲,狠狠砸在了他身上。
圓臉隊長之前早已被陳景衍的身手嚇破了膽。若非仗著長兵器和士兵掩護,他恐怕已被那幾歲的小男娃割喉斃命。
此刻再見殺神般的陳景玥,一股寒意襲遍全身。暗道今天真是看走眼了,這陳家的兩個孩子,簡直不是人,分明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圓臉隊長現在唯一的念頭,就是離這兩個怪物越遠越好。他趁著陳景玥被兩名持矛士兵纏住,轉身拔腿就跑。
倉惶回頭一瞥,正看見陳景玥將掄起的那個士兵連人帶矛砸向另一名偷襲者,圓臉隊長頓時魂飛魄散,沒命地朝鎮上的哨所方向狂奔而去。
陳景玥見圓臉隊長已跑,眼神驟然一寒。
剛剛刺傷陳景玥肩膀的士兵,正掙紮著想起身,她將手中長矛掉轉矛頭,狠狠刺出,矛尖瞬間貫穿其胸膛。
手腕一抖抽回長矛,陳景玥毫不停歇,矛尖帶著血光刺向另一名士兵。此人見情況不對,早手腳並用地爬起,朝著圓臉隊長逃跑的方向奔逃。
然而長矛足有丈許之長,他隻跑出兩步,矛尖便刺穿了他的腰腹。
此時,圓臉隊長已跑出近五十步開外。陳景玥迅速抽回染血的長矛,深吸一口氣,將全身力量灌注臂膀,對準圓臉隊長逃竄的背影,將長矛大力投擲而出。
長矛破空疾飛,發出尖銳的呼嘯。
恰在此時,圓臉隊長感覺已逃出老遠,身後並無追兵,心頭一鬆,剛想回頭檢視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