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夥計看了一眼:“哦,這是染過色的棉布,比白坯的貴二十文,一匹一百三十文。”
陳奶奶摸了摸料子,對杏花道:“你也挑挑看。”
陳景玥進門後,目光在門口的粗布上略略一掃,便徑直向裡走,陳景衍緊隨其後。
不多時,陳景玥在靠近櫃台的貨架上發現了一匹石青色的細棉布。她伸手一摸,入手細膩綿軟,觸感極好,顏色也雅緻,正適合給弟弟做衣服。
她對門口的店夥計招招手:“小哥,這匹布怎麼賣?還有彆的顏色嗎?”
店夥計聞聲回頭,見陳景玥指的那匹石青色細棉布,臉上先是一愣,隨即堆起笑容快步走過來:
“哎喲,小姑娘您可真有眼光,這可是我們店裡頂好的細棉布……”他話說到一半,目光仔細掃過那匹布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這料子,這不是應該擺在二樓嗎?怎麼混到一樓來了?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忙賠笑道:
“姑娘,實在對不住,這料子是頂好的蘇細棉,不知怎麼放錯了地方,平日裡這等料子都是擺在二樓的。這價錢嘛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看著陳景玥的衣著,聲音放低了些,“這一匹得要二兩銀子呢。”
“二兩?”旁邊的陳奶奶和杏花聽到這價格,都好奇的看過來。
陳景玥卻像沒聽到價格似的:“哦?樓上還有更好的料子?那麻煩小哥帶我們上去瞧瞧吧。”
店夥計一聽要去二樓,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眼神不由地瞟向櫃台後的掌櫃。
他心下為難,二樓那些布料動輒幾兩銀子一匹,這幾位客人一看就是普通莊戶人家,哪像是能買得起的樣子?帶上去也是白費功夫,說不定還要挨掌櫃的訓斥。
陳景玥順著店夥計的目光望去,看到櫃台後的掌櫃,再看店夥計那欲言又止、左右為難的樣子,立刻明白了他的顧慮。不過她倒沒生氣,這夥計雖然看走了眼,但態度一直還算客氣,沒有因為她們衣著普通就怠慢。
“小哥,”陳景玥打斷了他的糾結,指著那匹石青色的細棉布,
“這匹布我們要了。你先幫我們包起來。”
不等店夥計反應,她又說道,“然後再勞煩你帶我們上二樓看看彆的。放心,我們這次要買的東西多。”
“啊?這匹您真要了?”店夥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二兩銀子啊!他下意識地看向陳奶奶和杏花,想從大人那裡得到確認。
杏花雖然也被這價格驚了一下,但想到懷裡的金錠子,底氣瞬間足了。她迎著夥計的目光,笑著點點頭:
“聽我閨女的,她說了算。包起來吧。”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爽利。
這時,櫃台後的掌櫃也看出了門道,揚聲發話:
“阿生,還愣著乾什麼?客人要上樓看料子,還不快好生引著去,樓下有我看著。”
店夥計得了掌櫃示意,哪還敢怠慢,連忙應道:“好嘞!幾位這邊請。”
踏上二樓,眼前的景象讓陳奶奶和杏花都看呆了。這裡的光線更明亮,佈置也更雅緻。
貨架上陳列的布料,無論是手感還是花色,都遠非一樓可比。更讓她們驚奇的是,靠牆的一排還掛著許多成衣。
“小哥,這件月白色的男式長衫,按我弟弟的尺寸拿一套。”
“這件靛青帶暗紋的,給我爹。”
“這件藕荷色的襦裙,還有那件鵝黃的,娘和奶奶穿一定好看。”
“還有這個,”陳景玥的眼睛突然一亮,快步走到一處貨架前,手指輕輕拂過一匹月白色輕紗,這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做床幔的料子。
“這種輕紗,給我拿兩匹!”
她手指點過,語速飛快,彷彿不是在買昂貴的布料成衣,而是在集市上挑蘿卜白菜。
店夥計跟在陳景玥身後,手裡的小本子記得飛快。他心裡打著算盤,這小姑娘要的成衣和布料,加起來得要好幾十兩銀子,越算心越慌,這要是最後付不起賬,掌櫃的不得剝了他的皮。
“嗯,先就這些吧。小哥,算算一共多少錢。”陳景玥清脆的聲音響起。
店夥計一聽要結賬,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忙擠出個笑,請陳景玥稍等,自己一溜煙跑下樓,把單子報給了掌櫃。
掌櫃狐疑地瞅著夥計:“這麼多?你沒聽錯?”夥計苦著臉,壓低了聲音:
“掌櫃的,那小姑娘讓結賬,要不您先算算價?萬一他們沒錢,咱東西還沒動,不妨事的。若真付了銀子,我立馬給包好。”
掌櫃覺得有理,便很快算出總價,“七十一兩八錢,”他抬起頭,滿臉是笑,“承蒙客官照顧小店生意,給七十兩整就好。”
陳景玥聽後,轉身看向陳奶奶和杏花:“奶奶,娘,你們還有啥想買的沒?”
陳奶奶和杏花見陳景玥已經買了這麼多,隻覺十年都穿不完,連連擺手說夠了。
見大家沒什麼想買的,陳景玥掏出七個十兩銀錠放在櫃台上。掌櫃瞬間瞪大眼睛,拿起銀錠仔細掂量,確認無誤後,他臉上的笑紋已經能夾死蚊子,立馬高聲吆喝:
“阿生,傻愣著乾啥?快給客人把東西都包好嘍。”夥計被掌櫃這一喊,纔回過神來,急忙上樓打包。
陳景玥看向掌櫃,笑道:“掌櫃的,我們還得去彆處轉轉,東西包好,勞煩直接送到客棧,就說是今日入住的陳家人買的。”
掌櫃滿口應下。
陳景玥這才與家人出了布莊,走進隔壁的雜貨鋪。此時,陳永福和陳老爺子已在鋪子裡買了不少東西。
陳景玥想到上次做燻肉用掉大半的鹽,這次一口氣又買了五十斤。最後同樣囑咐店家,東西一並送到客棧。
接著就是繼續到各處采買。
回到客棧後,陳奶奶和杏花坐在客房裡,摸著那上好的細棉被麵,心還在怦怦跳。這樣大把花銀子的感覺,對過慣苦日子的她們來說,又新鮮又讓人心裡發飄,像踩在棉花上。她們哪裡知道,這在真正的富貴人眼裡,不過是毛毛雨。
晚上,陳家人又叫了一桌好菜,打算吃飽喝足後早些歇下,明日天亮就啟程回山穀。
他們商量著,這一趟出來該買的也都買了,以後除非萬不得已,還是老老實實在山裡待著穩當。外頭再好,終究是讓人提著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