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刀毫無章法,但勝在速度快、力量大。專挑要害,那些家丁手中的柴棍幾下就被他砍得七零八落。
陳老爺子和陳永福見兩個孩子已經下了死手,知道再無退路。陳老爺子對著身後的杏花和陳奶奶吼道:“躲進屋裡,鎖好門。”
接著就和陳永福一起,揮舞著長棍,加入了亂鬥。
那些家丁因為柴棍被砍斷,麵對陳家父子手中的長棍,頓時手忙腳亂,毫無招架之力。陳家父子此刻也是紅了眼,棍棍不留餘力,狠狠砸向這些助紂為虐的家丁。幾個家丁轉眼就捱了好幾記重棍,慘叫連連。
被叮囑躲進房間的杏花,猛地推開房門,抱著一根頂門杠就衝了出來,看到陳永福臉上的血,看到孩子們在拚命,她尖叫一聲,不管不顧地衝到一個正被陳永福一棍砸翻的家丁身邊,她用儘全身力氣,將頂門杠狠狠砸了下去。
王衙內在第一個衙役手臂被砍斷的時候,就已經嚇得麵無人色。當看到另一個衙役也被陳景玥一刀穿心時,什麼美色,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。他趁著混亂,連滾帶爬地就往院門口跑,雙腳剛跨過院門。
一道破空聲從他腦後傳來。
王衙內隻覺後心一涼,他低頭,看著一截染血的刀尖從自己胸前透出,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軟軟地向前撲倒,砸在院門前。
擲出這一刀的陳景玥正眼神冰冷,快步走到院門口,將王衙內的身體拖了進來,然後關緊院門。
這時,院子裡三個沒被打倒的家丁,見王衙內都死了,哪裡還敢再打?丟掉斷棍,向院門方向衝來。
但堵在門口的陳景玥,手中握刀,麵對衝來的三人,急速揮刀,劃過三人的脖頸。
“噗。”
三股血霧幾乎同時噴濺而出,那三名家丁捂著脖子,滿眼絕望的倒了下去,鮮血從他們指縫湧出,染紅了地麵。
院子裡,瞬間死寂。
幾息過後,愣在原地的陳家人才反應過來,陳老爺子看著滿院的屍體,身體微微發抖,聲音都變了調:“這可怎麼辦?”
陳景玥壓下劇烈的心跳,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沒有再看院裡的慘狀,徑直往屋裡走,走到門口時,停下腳步,對著院中驚魂未定的家人們說道:
“彆愣著,都進屋,我們商量怎麼辦。”
此刻的陳家人已六神無主,被她這一叫,立刻跟著回到了堂屋。昏暗的油燈下,每個人的臉色都慘白如紙。陳景玥看著一家,冷靜的分析:
“那狗官的兒子帶人來村裡抓人,他們府上肯定還有其他人知道去向。縣衙很快就能查到我們頭上。現在城門已關,今夜我們暫時安全,但必須立刻離開村子,越快越好。”
陳永福抱著還在發抖的杏花:“可是我們能去哪裡?”
陳景衍緊鎖眉頭,介麵道:
“現在隻要是有人的地方,去哪裡都需要戶籍路引。我們殺了官家的人,官府必定會發海捕文書,用路引一查一個準。”
陳景玥點了點頭,對弟弟的分析表示讚同:
“小寶說得對。我們唯一的生路,就是往沒人煙,官府管不到的地方躲。等幾年後,風聲過去,再想辦法。”
這時,陳老爺子已經從驚嚇中回過神,他用力一拍大腿:“躲山上去,隻有深山老林能藏人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,”陳景玥立刻接話,“而且必須是罕有人至的深山之中。”
她看向閱曆最豐富的陳老爺子,“爺爺,你知不知道哪裡有這樣的地方?越偏僻越好。”
陳老爺子緊皺眉頭,努力回憶著:
“我記得,以前聽一個老獵戶提過一嘴。說是朝著咱們村西邊走,翻過七七四十九道嶺,那邊的林子大得沒邊,走上個把月都走不到頭,也見不著半個人影,要不咱們就往那個方向逃?”
陳景玥和弟弟對視一眼,他們對本地地理的瞭解遠不如爺爺,眼下這是唯一可行的方向。
“好,那就去西邊山林,往最深處走。”陳景玥決定後,再看向家人,“大家還有彆的法子嗎?”
家裡人早已沒了主意,見陳老爺子和陳景玥都定了方向,紛紛搖頭:
“就聽你們的…”
“快走吧…”
決定好路線,一家人立刻衝回各自的屋裡,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。糧食是命根子,今年收成本就極差,隻收了三百來斤麥子,之前從人販子手裡搶的那點糧食也差不多吃完了。他們把麥子裝袋,又把僅剩的燻肉、油鹽醬醋等所有能吃的都打包。衣服被褥也儘量捆紮好。
陳景玥一邊捆著自己的包裹,一邊走到陳老爺子身邊,壓低聲音:
“爺爺,我想去師傅那裡說一聲,告個彆。他之前還說要幫忙。”她想起趙獵戶昨天的仗義之言。
陳老爺子動作一頓,想到趙獵戶明知知縣公子找麻煩,非但沒躲開,反而願意伸手相助的情誼,重重地點了下頭:“快去快回,彆被人瞧見。”
“嗯。”陳景玥應了一聲,身形一閃,就融入夜色中,向著趙獵戶的小院跑去。
趙獵戶剛躺下不久,便聽到院牆外有細微的落地聲,他猛地睜眼,翻身下床,抽出枕下的短刀,悄無聲息地貼到門後陰影裡,屏息凝神。
腳步聲快速而熟悉地靠近房門。趙獵戶緊繃的肌肉微微放鬆,是陳景玥那丫頭的腳步。但他依然保持著戒備,直到敲門聲響起,他才徹底放下心,迅速拉開了房門。
門外的陳景玥手還懸在半空,沒想到門開得如此之快,月光下她臉上帶著焦急。
“師傅,我家裡出了大事,今晚全家就得走,我是來跟您告彆的。”她語速極快,聲音壓得極低。
趙獵戶沒有點燈,他一步跨出房門,借著清冷的月光,盯著陳景玥:“是不是因為前天的事?他們今天動手了?”
“是。”陳景玥沒有隱瞞,“今晚,那畜生帶人闖進我家,要強搶我娘,我們把那些人全殺了。”
趙獵戶十分意外,饒是他見慣生死,也著實被這個結果驚了一下。他沒想到看似老實巴交的陳家人,竟有如此血性和膽魄,敢對官差下死手。他沉默了一瞬,沉聲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