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仍站在原地,望著那片吞噬了光亮的漆黑。直到洞口的冷風捲起草葉撲上裙角,她才攥了攥衣襟,低歎一聲,慢慢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洞裡的三人舉著火把疾行,很快便過了先前發現石室的位置。這次他們沒有停留,徑直朝著洞穴深處走去。
一口氣走了兩個多時辰,前方依舊是無儘的黑暗。
陳永福抹了把額頭的汗,感慨道:“這洞子深不見底啊!咱走的還是直道,這要是翻山越嶺,少說也得三五天才能趕這麼遠的路。”
陳景玥也深感這山洞遠超想象:“走了這麼久,怎麼也得探到另一頭看看。萬一那群人是從對麵進來的,說不定能通到外頭呢?”
“那還等啥,快走。”陳景衍一聽,來了精神。
三人加快腳步,又埋頭走了三個多時辰,手中的火把已更換了兩次。陳永福望著前方彷彿沒有儘頭的黑暗,憂心忡忡地停下腳步:
“大丫,要不咱回吧?這要是一直走不到頭怎麼辦?”
陳景玥卻搖頭,語氣堅定:
“爹,走得越深,反而越可能接近出口。若真能通到外麵有人煙的地方,咱們就能買糧買鹽,家裡的糧食快沒了,鹽罐子也快見底。”這纔是她堅持探路的原因。
陳永福一愣,明白過來女兒的用意。想到家中窘境,他咬了咬牙:“好,那咱就再往前闖闖,走。”
他們一路幾乎小跑,餓了就掏出烤雞邊走邊啃。又過一個時辰,前方終於不再是通道,而是一麵巨大的石壁,彷彿走到了洞穴儘頭。
“姐,到頭了?”陳景衍喘著氣問。
陳景玥目光灼灼:“小寶,快。我們在附近仔細找找,看有沒有機關。”
姐弟倆立刻撲到石壁上,雙手四處摸索、按壓每一寸可能的凸起。陳永福也學著他們的樣子,在另一側尋找。
“找到了。”陳景玥一聲輕呼,手指用力按下一塊不起眼的凸石。伴隨著沉重的摩擦聲,巨大的石壁緩緩向一側滑開,刺眼的光照射進來。
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的三人,過了好一陣子,才勉強適應。
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洞口。陳景玥眯著眼,環顧四周。
這裡的地形與他們的山穀頗為相似,洞口位於山腳,前方便是一片開闊平緩的草地。
但洞口附近有幾排大樹遮擋,就算洞口開啟,隻要不走到近前,也很難發現。她立刻招呼父親和弟弟:
“快找找外麵的機關。”
機關找到後,她將洞口關閉。
“走,往前探探,看能不能找到村落買點糧食鹽巴。”陳景玥說著,帶頭向草地前方走去。她邊走邊低頭,搜尋人類活動的痕跡。
走了相當長一段路,陳景衍突然指著側前方興奮地大喊:
“姐,爹,快看那邊。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片區域明顯有許多樹木被砍伐的痕跡。
他們快步走過去。陳景玥蹲下身,仔細察看地上那些模糊的腳印,“是往這邊走的,順著腳印,一定能找到人家。”
陳永福臉上卻浮起憂色,聲音也低了些:“咱家,畢竟攤上了人命官司。這要是被人認出是逃犯,可怎麼好?”
陳景玥寬慰道:“爹,你放心。我估摸著,咱們現在離老家隔著不知多少個州縣呢!咱們隻要不去城裡,就在小村子或鎮子上買點東西,買完立刻回來,不會有事。”
其實陳永福何嘗不知家中糧儘,無奈地歎了口氣,隻得跟著兒女,循著那行腳印的方向繼續前行。
當一片田地躍入眼簾時,陳景玥懸著的心纔算放下:
“總算沒白費力氣,快走,晚了爺爺奶奶和娘該著急了。”沿著田埂沒走多遠,幾戶農舍便出現在視野裡。
三人將佩刀藏在路旁的草叢深處,低聲對好了應對的說辭。陳景玥上前敲響一戶人家的院門。
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,他一臉警惕地打量著眼前三個陌生人:“你們找誰?有什麼事?”
陳永福趕緊上前一步,臉上堆起憨厚的笑:
“這位老哥,打擾了。我帶著孩子走親戚,在山裡迷了路。勞煩問一聲,這是啥地界啊?”
漢子見陳永福身材雖高大,但麵相老實,還帶著兩個孩子,戒備稍鬆:
“這兒是十裡溝。你們要去哪兒?”
陳景玥適時介麵,語氣禮貌:“伯伯,我們想去鎮上。您知道從這兒去鎮上還有多遠嗎?”
漢子抬手一指他們來時的方向:
“去鎮上啊?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,大概五六裡地,就能上官道。上了官道往南,再走不到十裡,就到鎮子上了。”
“多謝老哥指路。”父女倆連忙道謝。謝過漢子,三人便按他指的方向走。
見那漢子關門回了屋,陳景衍想溜去草叢取刀,卻被陳景玥一把拉住:
“小寶,刀先藏這兒,回來再拿。哪有正經趕路的人個個挎著大刀的?”
陳景衍一想也是,隻得作罷,跟著姐姐和父親走上了官道。
抵達鎮上時,天色已暗,街上的店鋪已經關門落鎖。陳景玥望著冷清的街道:
“天太晚,鋪子都已經打烊。咱先找家客棧住下,明早買了東西就趕緊回。”
隨後三人就找客棧歇腳。
他們沒走幾步,一家頗為氣派的客棧出現在眼前。
三人走進大堂。櫃台後的掌櫃隻撩眼皮瞥了一眼,便又低頭撥弄算盤。
一個店小二慢悠悠地晃過來,上下打量著他們的粗布衣裳,懶洋洋地問:“三位,打尖還是住店?”
陳景玥肚子餓得咕咕叫,“小二哥,要兩間上房,再來一桌上好的席麵。”
店小二聞言,眉毛一挑,語帶譏誚:“喲,小姑娘口氣不小,可知咱這兒的上房什麼價?一桌上等席麵又得多少銀子?說出來彆嚇著您。”
陳永福一輩子沒進過這等排場的客棧,被店小二的態度臊得滿臉通紅,下意識就想拉著兒女往外走:
“咱要不換一家。”店小二見狀,從鼻子裡哼了一聲,轉身就要走開。掌櫃依舊眼皮都沒抬。
陳景玥卻穩穩站定,反手拉住父親,聲音清亮地追問:
“正要請教,貴店的上房作價幾何?一桌上好的酒席又要多少銀兩?還請告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