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男孩“駕”了一聲,鞭子在空中輕響,騾車再次啟動,不緊不慢地駛向城門。果然,守門的士兵隻是隨意地掃了他們一眼,一個大人帶著兩個孩子,一車普通的糧食雜物,再尋常不過的景象。姐弟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直到徹底出了城,才悄悄鬆了口氣。
騾車在官道上輕快地跑著。小女孩看著路邊的田野,主動搭話:“大哥,你家住哪兒呀?”
青年抬手指著前方:“喏,前麵大概十裡地,王家村。你們呢?要往哪邊去?”
“王家村呀?”小女孩眼睛一亮,語氣帶著點小雀躍,“真巧,我們也要路過王家村。”
青年一聽更高興了:“那敢情好,到了村口下車就是我家。辛苦你們捎我,等到我家喝口水歇歇腳吧?”
小女孩臉上露出為難之色,小眉頭微微蹙起:“謝謝大哥,可是天快黑了,再不趕緊回去,家裡爹孃會著急的。”
青年看了看天色,確實已經不早。他打量著兩個小娃娃,擔心地問:“小妹妹,你們家在哪兒?要是離得遠,這天黑路不好走,要不就在我家湊合一晚?明兒一早再回去也成。”
他語氣誠懇,是真擔心兩個孩子。
小女孩搖搖頭,聲音帶著孩童的稚氣:“不用啦大哥,謝謝您。我們今兒要是不能趕回去,家裡人真該急得到處找我們。”
小男孩一路都繃著小臉,認真地趕車,耳朵卻一直豎起聽著後麵的對話。他可不想和上一世那樣,在高速路上和姐姐聊天分心出了車禍。
“大哥,你叫啥名?”小女孩轉移話題,好奇地問。
青年咧嘴一笑,露出樸實的笑容:“我叫王鐵柱,小妹妹你呢?”
小女孩也不隱瞞,如實回答:“我叫陳大丫!”雖然這名字土得掉渣,穿過來兩個月,她也算是聽習慣了。
前麵趕車的小男孩也大聲說道:“我叫陳小寶。”
“哦,是大丫妹子和小寶兄弟啊。”
王鐵柱笑著記下,“好嘞,以後要是再路過我們王家村,有啥事兒就吱聲,找我王鐵柱,今兒沾了你們的光,省了老大力氣。”
他心裡記著這份情,想著以後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,自己可以搭把手。
就在陳大丫和王鐵柱的談笑中,騾車到王家村村口。這時王鐵柱說道:“大丫妹子,我到了。你瞧,那就是我家。”他指著不遠處不小的土牆院子。
陳小寶將騾車在院子旁停下,王鐵柱跳下車,挑起兩個空竹簍,一邊往家走一邊回頭笑道:“謝啦!以後你倆進城,路過時記得來家裡玩。”
陳大丫也笑著揮手應道:“好嘞,鐵柱哥,到時候你可彆嫌我們煩,再見了。”
“快走吧,要不到多久天要黑了,路上當心點。”王鐵柱笑著對他們擺擺手,大聲叮囑道。
陳小寶不再耽擱,鞭子一揚,騾車便又吱呀吱呀地向前駛去。
向陽村,陳家。
天色越來越暗,杏花站在院門口,對著剛進門的陳永福道:“孩子他爹,這可怎麼辦?村裡的犄角旮旯都找遍了,也沒見著他們姐弟倆的影子。”
陳永福眉頭擰成了疙瘩,歎了口氣:“這倆孩子平時多省心,這還是頭一回,一整天不見人影。”他和杏花幾乎把向陽村翻了個底朝天,問遍了常和姐弟倆玩耍的孩子家,都說沒看見。
這時,陳奶奶從屋裡出來,臉上滿是憂色:“永福啊,都找過了?要不你再想想,有沒有落下啥地方?”
“娘,真沒了。”陳永福搖搖頭,聲音裡透著疲憊和焦慮。
一直沉默坐在屋裡的陳老爺子站起身,“光杵在家裡乾著急頂啥用?找不著就再出去找。永福,跟我去村外大道上看看。”他說完,就大步地往外走。
杏花見狀,也趕緊跟上:“爹,我跟你去。”
陳永福看著老爺子和杏花去了大道上,他則跟著陳奶奶去了另一方向尋找。
杏花和陳老爺子剛走到村口大路上,沒多久,就聽見一陣蹄聲和車輪聲由遠及近。他們停下腳步,眯著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。
昏黑的天色下,隻見騾子拉著的一輛板車,正沿著大路朝村子這邊駛來。等騾車再走近些,借著最後一點天光,他們看清了車上的人影,駕車的可不就是自家的小寶,旁邊還坐著大丫。
陳小寶遠遠也瞧見了娘和爺爺,心裡一咯噔,趕緊低聲對姐姐說:“姐,糟了,是娘和爺爺,肯定是出來尋咱們的。”
騾車走近兩人停下。陳小寶利索地跳下車,臉上堆起討好的笑:“爺爺,娘,你們瞧,我們弄回了啥好東西。”他小手興奮地指向板車上堆積如山的糧袋和包裹。
陳大丫也跟著跳下車。陳老爺子和杏花起初還以為是哪個好心人送孩子回來的,走近了才發現,車上除了姐弟倆,再無旁人,這車竟是小寶趕回來的。
杏花又驚又氣又怕,幾步衝上前,一把摟住陳小寶,聲音都帶了哭腔:“你這倆小祖宗,跑哪兒瘋去了?啊?知不知道家裡人急成啥樣了?我們把全村都找了個遍。”她鬆開小寶,又驚疑地打量著騾車,還有車上的東西,“這這騾車哪來的?車上這都是啥?”
陳大丫知道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把東西和車藏進自家院子,村裡人窮得眼都綠了,這麼大一車東西太紮眼。她立刻抬頭,語氣急切地對杏花和陳老爺子說:“娘,爺爺,這事說來話長,咱們先把車趕回家,關上門我再細說。”
陳老爺子經驗老道,也明白輕重,二話不說就爬上了車板:“對,趕緊走。杏花,你也上來,小寶,快趕車回家。”
四人迅速上車,陳小寶一甩鞭子,騾車便朝著陳家小院而去。
騾車一進院子,陳老爺子立刻示意杏花關上院門,插好門栓。他拉著兩個孩子徑直進了堂屋。這時,陳永福和陳奶奶還在外麵尋找,尚未回來。
堂屋裡,油燈的火苗跳動著。杏花和陳老爺子緊緊盯著姐弟倆,滿眼都是疑問。
陳大丫深吸一口氣,開口解釋:“爺爺,娘,我和弟弟實在是餓得受不了。今兒一早,我們就偷偷去了縣城,想找點吃的墊墊肚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