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,我會從傷兵營調十名重傷難治的士卒予你。若三日內,你能救活其中過半,我便信你確有真才實學,準你以醫官身份隨軍。”
隨即,她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冷道:
“若是不能,便證明你今日所言皆是虛妄,欺瞞主帥,依軍法——論斬。你,可願意?”
葉蓁身體猛地一顫,眼中閃過一絲恐懼,但很快又被仇恨取代。
她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地上,
“奴婢願意,若不能做到,甘受軍法,絕無怨言。”
“好。”陳景玥轉身,不再看她,“記住你的話,明日便帶你去傷兵營。”
葉蓁再次叩首,掙紮著站起身,退出房間。
陳景玥側頭看著窗外的身影,目光深沉。
她並非完全相信葉蓁的故事,但她需要醫生,尤其是醫術高超的醫生。若此葉蓁真有能力,於北伐大利。
若是騙子,殺了便是,於她也無損失。
至於潞城的仇?那要等她證明瞭價值,並且活到北伐兵臨城下的那一天再說。
葉蓁退出房門後,如釋重負的輕撥出一口氣。她穩了穩心神,走到院中,將晾曬好的衣物仔細收起,送入陳景玥房內,開始收拾行裝。
翌日,天色未亮,屋外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。陳景玥在榻上聽得動靜,翻了個身,依舊閉眼安睡,直至窗外天色漸明,才起身穿衣。
候在屋外的葉蓁聽到屋內響動,輕聲問道:
“將軍,您醒了嗎?奴婢可否進來伺候您洗漱?”
陳景玥應了一聲:“進來吧。”
葉蓁快步去廚房打來一盆溫水,伺候陳景玥淨麵漱口。
洗漱完畢,陳景玥坐到鏡前,習慣性地拿起那常用的發帶,試圖將長發簡單紮起。
她自現代穿越而來,始終不喜這個時代的繁複發髻,平日圖省事,常以一根布條直接將頭發束起。
隻是這布條束發,動作稍大些便容易鬆散,令她很是不便。
葉蓁在一旁瞧見,輕聲開口道:
“將軍,若您不嫌棄,可否讓奴婢為您梳理?奴婢可以束得穩固些。”
陳景玥從鏡中看了她一眼,略一點頭:“也好。”
葉蓁上前,雙手靈巧地穿梭於陳景玥的發間,依著陳景玥的習慣,將其長發高高攏起,挽成一個利落結實的發髻,既清爽又不失英氣。
陳景玥對鏡照了照,隻覺頭皮受力均勻,比平日自己胡亂束的舒適不少,心中很是受用,難得地讚了一句:
“手藝不錯。”
葉蓁聞言,低頭恭順道:“能為您分憂,是奴婢的本分。”
晨光漸亮,早膳也已備好。兩人用完飯後,陳景玥起身道:“在此等候。”
她獨自前往趙岩住所,向師傅辭行。
趙岩並未多言,隻叮囑了句“一切謹慎”,便揮手讓她早點出發。
回到院中,見葉蓁已將所有行裝打理妥當,正垂手靜立等候。陳景玥微一頷首:
“走吧。”
帶著行裝與葉蓁準備出城。
走到府門處,守衛兵士早已將陳景玥那匹黑馬牽來。陳景玥接過韁繩,似想起什麼,回頭問葉蓁:
“你會騎馬嗎?”
葉蓁回道:“回將軍,昔日陪師傅雲遊,時常騎行。”
陳景玥聞言,對一旁兵士吩咐道:“再牽一匹馬過來。”
不多時,兵士另牽來一匹馬。
陳景玥與葉蓁各自上馬,一前一後,策馬出了南陽城。
來到營中,陳景玥徑直將葉蓁帶至傷兵營。她尋到主理傷兵營的醫官長,下令選出十名傷勢最重、已難以救治的兵卒,交由葉蓁負責。
言罷,陳景玥未再多言,留下葉蓁轉身往大帳處理軍務去了。
那醫官長瞧著眼前這柔弱的年輕女子,隻覺得是個大麻煩。
連日大戰,傷兵營早已人滿為患,忙得焦頭爛額,他哪還有閒心照看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?若非是陳將軍親自交代,換作旁人,他早將其轟了出去。
醫官煩躁地朝帳內吼道:“老黃,出來一下。”
很快,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醫官撩開帳簾跑了出來,他一臉急色:“什麼事?我正忙著呢。”
他一邊應聲,一邊還不忘回頭朝帳內喊:
“按住了,先用燒紅的刀把那爛肉剜掉,我就來。”帳內隨即傳來一聲慘嚎。
醫官長沒好氣地指了指一旁的葉蓁:
“這人暫時安置在你手下。陳將軍有令,讓撥十名重傷難治的士兵給她。”
老黃一聽,頓時滿臉不情願:
“這…這豈不是拿人命當兒戲?我這兒的傷兵個個都是閻王爺眼前掛了號的,已是忙得腳不沾地,您怎還往我這塞這等亂子?”
醫官卻不管不顧,隻丟下一句“這是軍令!”,便甩手匆匆離去。
老黃皺著眉,上下打量著眼前過分年輕貌美的葉蓁,心下惴惴:
這般模樣,能拿得起刀、認得清藥嗎?可彆鬨出什麼亂子……
就在這時,帳內又傳來一陣痛呼聲。
老黃顧不得葉蓁,猛地一跺腳,轉身鑽回帳中。
葉蓁站在原地,隻遲疑一瞬,便跟了進去。
帳內景象宛如修羅地獄。濃重的血腥與腐臭氣息令人窒息,痛苦的呻吟不絕於耳。地上的草蓆躺滿傷兵,斷臂殘肢,傷口潰爛流膿者比比皆是。
幾個醫官和學徒忙得滿頭大汗,臉上都滿是疲憊與無能為力。
方纔慘叫的士兵正被兩人死死按住,一個年輕學徒顫抖著手,正要去剜他肩上發黑潰爛的腐肉。
“且慢!”
葉蓁清冽的聲音並不大,卻像一道冷泉。
那學徒手一抖,停了下來,帳內幾人都疑惑地看向這個突然闖入的陌生女子。
老黃正焦頭爛額,見狀怒道:“你進來添什麼亂,出去。”
葉蓁卻恍若未聞,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傷員的情況,最終落在那名痛苦掙紮的士兵身上。
她快步上前,冷靜開口道:“此刀未淨,貿然剜肉,邪毒深入膏肓,必死無疑。”
她不等眾人反應,從自己隨身的粗布包袱裡取出一個小布卷展開,裡麵是各式各樣打磨得極精細的銀針、小刀、鑷子,以及幾個小瓷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