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聲音陡然提高道:
“今日召集諸位,首要之事便是宣告:我軍不日即將隨鎮軍大將軍北伐,攻下奉北九城。本將受趙、陳二位將軍委派,暫代嶽將軍之職,整軍備武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元、郭二人青白交加的臉,沉聲喝問:
“軍情緊急,可還有人,不服?”
帳內霎時死寂,元、郭二人胸膛起伏,最終卻未敢吐出半字。
吳勇一揮手:“眾將聽令!”
帳中所有將領,包括臉色變幻不定的元、郭二位副將,齊齊躬身抱拳:
“末將在。”
“既無異議,”吳勇不容置疑的說道,“各營校尉,兩個時辰內,將所部兵馬、糧秣、軍械實數具冊呈報。若有缺額、損毀,即刻上報,不得隱瞞。”
諸將齊聲應道:“遵將軍令。”
元、郭二位副將交換了一個眼神,雖仍能看出幾分不甘,但軍令如山,兩人亦是抱拳領命,旋即轉身,大步流星地出帳而去。
而其餘將領更不敢怠慢,紛紛而出,帳簾起落間,已能聽到帳外急促的腳步聲,遠處還隱約傳來傳達命令的呼喝。
原本略顯擁擠的大帳,隻剩下吳勇與那名守衛隊長。帳內陡然安靜下來。
吳勇負手而立,目光投向仍在微微晃動的帳簾。他麵色沉靜如水,不見波瀾,但心中已生出雄心壯誌。
天色將黑時,一名仆從將一份請帖送到陳景玥案頭。
帖子上蔣毅稱,因家中夫人此前多有得罪,為表歉意,特於後日在城中福滿樓設宴,請陳將軍賞光,給他一個賠禮的機會。
陳景玥看完,隨手將請帖擱在桌上,對那送信之人淡淡道:
“回去轉告蔣將軍,他的心意我領了。賠禮之事不必再提,宴席就免了。”
那送信人聞言,躬身道:
“陳將軍,我家將軍說,您若是不去,便是不肯原諒當日糧倉之事,心中仍存芥蒂。這……這豈非讓兩家日後難以相見?”
陳景玥聞言,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嗤笑。這種“不去就是不原諒”的話,她見得多了,豈會吃這一套?
但隨即,她心思一轉。
蔣毅此人,精明世故,絕非僅僅為了賠罪如此簡單。他剛得了南征兵權,此刻突然邀宴,隻怕賠禮是假,試探是真。
或許是想探聽她北伐的虛實,又或許另有所圖。
想到此處,陳景玥眼中閃過一絲玩味。這宴席,倒變得有意思起來。
她重新拿起那份請帖,對那送信人道:
“罷了。回去告訴蔣將軍,後日,我準時赴宴。”
送信人見陳景玥應下,心中大石落下,告辭退出。
候在門外的春桃見狀,將人送出小院。
陳景玥望著兩人離開,隨後走出房間,在院中散步,北伐的千頭萬緒縈繞心頭。忽然一陣風吹過,簷下燈籠被吹得輕輕搖晃,也帶來一絲寒意。
她低頭,看見一片落葉正滾至腳邊。
冬天來了。
陳景玥心中微沉,這個時節用兵,於將士而言,著實艱苦,隻盼此番能速戰速決,早日平息乾戈。
正思慮間,聽得身後腳步聲輕響,是春桃回來了。
春桃見她在院中獨步,腳步微頓,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神色,隨即又迅速斂去,快走兩步到陳景玥近前,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容:
“將軍,奴婢聽說您後日要去赴宴?”
陳景玥聞言,停下腳步,微微側頭,目光斜睨向她。
春桃被她那眼看的心頭一緊,慌忙低下頭解釋:
“將軍恕罪,奴婢方纔隻是在門外伺候時,無意間聽到的,絕非有意探聽。”
陳景玥收回目光,望向庭院中那棵枝葉已略顯凋零的梧桐樹。
那如芒在背的壓迫感消失,春桃暗鬆口氣,卻聽陳景玥淡淡的聲音飄入耳中:
“嗯,蔣將軍後日設宴。”
春桃本已被嚇得不敢再提此事,此刻得了明確回應,隻得硬著頭皮繼續道:
“將軍請不要誤會,奴婢提及此事絕無他意。隻是…隻是今日為您收拾行裝時,見您的衣物都已破損,即便奴婢都已經縫補過,針腳猶在,若赴宴穿…恐怕會失了體麵,恐被他人看輕了去。”
她說到這裡,抬眼看了看陳景玥單薄的背影,聲音放得更輕,“而且,眼見著天就要冷起來,將軍您的衣物都太過單薄,隻怕難以抵擋風寒。”
冷風吹過,捲起陳景玥幾縷發絲。
她靜默片刻後開口,聲音依舊平淡:“你倒是細心。”
春桃聞言,忙低聲道:“這都是奴婢份內的事。”
陳景玥道:“既如此,明日你隨我出去,到街上看看。”
春桃眼中閃過一抹亮色,連忙應道:“是。”
隨後,陳景玥繼續在院中踱步思量,春桃則默默退下,不敢再打擾。
翌日清晨,陳景玥起身用完早膳,便去尋找趙岩。
廳堂中,親衛奉茶後退下,隻餘師徒二人。
陳景玥望了一眼退下的親衛,似不經意間提起:
“師傅,這宅子裡就隻有春桃一個丫鬟伺候嗎?”
趙岩端起茶盞,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,輕咳一聲道:
“此處原是南陽同知府邸。蔣將軍破城之後,他們舉家遷往彆處,仆從也儘散。”
他稍作停頓,言語含糊道,“至於那春桃…是此前有人送來的。我見她行事還算規矩穩妥,想著你身邊需個丫鬟照應起居,便讓她去你那伺候。”
陳景玥聽後狡黠一笑,點頭道:
“原來如此,多謝師傅記掛…”
趙岩不等她說完,沉聲道問:“這會兒來找我,所為何事?我還以為你會一早出城去軍營。”
陳景玥見師傅問及來意,神色一正,道:
“徒兒前來,是想問師傅,如今天氣轉寒,北伐在即,不知軍中禦寒物資可曾備妥?”
趙岩喝了一口熱茶,放下茶盞,眼中露出一絲惆悵:
“此事我本打算待你與蔣將軍聚齊後再一同商議,沒成想你倒先惦記上了。”
說罷,他招來門外親衛,吩咐道:“去將書房案上的文書取來。”
親衛領命退下,片刻後返回。趙岩示意親衛將文書遞給徒弟。
陳景玥雙手接過,迅速展開細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