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的威脅讓那士兵身體僵硬,但他牙關緊咬,隻是重複道:
“我們隻知奉命阻攔,讓你們天黑後入十裡峽,其他一概不知。”
接連審了四五人,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,翻來覆去就是“奉命阻攔”、“等候天黑”,彷彿早就統一好了口徑,對孫大人的下落和峽穀內的情形諱莫如深。
柳明遠揮手讓護衛退下,與陳永福、賀靈兒走到一旁。
“看來尋常問話是沒用了,”柳明遠低聲道,眉宇間染上一抹陰鬱。
賀靈兒眼神掃過那群俘虜:“不動真格的,看來是問不出真話了。柳公子,你下得了手嗎?”
柳明遠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:
“非常之時,行非常之事。為了這麼多人的性命,顧不得許多。”他看向陳永福,“陳叔,您的意思?”
陳永福想到生死未卜的孫大人和孤身犯險的女兒,把心一橫:“審,必須問出來。”
賀靈兒轉身對自家護衛頭領低聲吩咐幾句,那護衛頭領點頭,隨即點了兩個手下,走向那群被緊緊捆綁的士兵。
審問的過程變得壓抑。糧車圍成的狹小空間裡,很快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和悶哼聲。
這動靜引來蔣管家,他向把守的護衛詢問:
“裡麵這是怎麼了?出了什麼事?”
護衛們麵色冷硬,無人應答,蔣管家伸著脖子朝裡張望了幾次,卻什麼也看不清,最終隻得訕訕地轉身離開。
審問進行得極不順利,接連幾個士兵痛暈過去,能掏出來的卻仍是那幾句重複的口供,翻來覆去,尋不出半點破綻。
陳永福看得心頭沉重,低聲道:
“賀姑娘,看樣子他們是真不知內情。再動刑隻怕人也廢了,問不出所以然。不如先停手,等景玥回來再作計較?”
賀靈兒瞥了一眼地上又一個昏死過去的士兵,雖心有不甘,卻也明白陳永福所言在理。她朝自家護衛擺了擺手,聲音裡帶著一絲煩躁:
“先停手。”
天色擦黑之時,陳景玥返回車隊。她風塵仆仆,臉上帶著一絲疲憊。
陳永福見到女兒平安歸來,懸著的心才總算落下,連忙將她拉至一旁。
陳景玥將自己追蹤所見快速說了一遍。當她得知審問並無進展,俘虜們口徑一致,她秀眉微蹙,並未放棄審問。
“那個領頭的呢?”陳景玥問道。
“暈過去了,還沒醒。”賀靈兒朝一旁示意。
陳景玥二話不說,走到那昏迷不醒的為首士兵跟前,對護衛道:
“用水潑醒他。”
一瓢冷水兜頭澆下,那士兵猛地一顫,醒了過來。
他睜開眼,模糊的視線對上一張清冷的女子麵龐,那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,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。
“你…”
他嗓音沙啞乾澀。
陳景玥不等他完全清醒,便開門見山問道:“你們藏在十裡峽山洞裡的同夥,我都已經清楚。”
士兵眼中的驚慌一閃而過,他雖極力低頭掩飾,卻沒能逃過陳景玥的眼睛。
陳景玥在回來的路上就已反複推敲,這支劫糧隊人數絕不會過千,否則極易暴露行蹤。
加之山洞容量有限,以及孫大人此前透露兩次共丟失二十六萬石糧草,這些糧食,極可能還藏在那個洞裡。
她盯著地上的士兵,繼續施壓,她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事實:
“你們用巨石封了洞口,就以為能瞞天過海?我親眼看見,那洞裡地方不小,不但藏下你們幾百號人,還有劫來的二十多萬石糧食。”
士兵臉色唰地變得慘白,嘴唇哆嗦著,再也維持不住那副頑固的表情。對方連人數和糧食數目都點了出來,顯然是有備而來,絕非虛張聲勢。
陳景玥俯下身,聲音壓得更低:
“你以為封住洞口就高枕無憂了?信不信我現在就找來援軍,讓人砍來木材堵死洞口,再放上一把火?裡麵的人,一個都彆想喘氣。”
她話音微頓,聲線忽然轉為一種近乎蠱惑的輕柔:
“告訴我,那些封洞後跑進山裡的人,藏到哪個具體方位了?說了,我保你一條活路。”
那士兵聽後,內心開始劇烈掙紮。
陳景玥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,話鋒急轉道:
“若不說,我們立刻就去放火,你那幾百弟兄,就等著活活悶死、燒死在裡麵。”
“在…在東麵山坡。”士兵喘著粗氣,艱難地開口,“有一片亂石坡,往下走第三個溝壑裡,有一個被藤蔓遮住的小口,能通到山腹,裡麵能藏百十人。”
他嚥了口唾沫,繼續道,“你們彆放火,裡麵可是活生生的五百多條人命。”
“原來是五百多人。”陳景玥輕聲重複,確認了具體數字。
她注意到自己剛一提到放火,這士兵就立刻崩潰求饒,這讓她心中更加篤定,那洞內,再無其他出路。
得到想要的資訊,陳景玥站起身,對身旁一臉震驚的陳永福、賀靈兒和柳明遠道:
“情況基本清楚了。洞裡是主力,還有我們丟失的糧草。逃上山的那部分人藏匿點也已經知道。接下來,該我們做決斷。”
陳景玥目光掃過眾人,開口道:
“靈兒姐姐,柳公子,事不宜遲。請立刻召集各家車隊所有人手,到附近山林儘可能多地蒐集乾柴。再騰出一百輛糧車,直到將所有空車全部裝滿。”
當召集各家代表,陳景玥說出安排的事情,現場一片嘩然。
不少管事,尤其是以蔣管家為首的那十幾人,立刻躁動起來。蔣管家擠出人群,高聲質疑:
“陳姑娘,這黑燈瞎火的,讓我們去砍柴?還要騰空一百輛糧車?這究竟是何道理?總得給我們說個明白。”
陳景玥轉過身,目光犀利的望向蔣管家,冷冷開口:
“孫大人臨行前有令,一切由我決斷,諸位需全力配合。此刻沒時間一一解釋。諸位若不想事後被追究違抗軍令之罪,就立刻照我所說去做。”
她的話擲地有聲,提到了孫大人的軍令和事後追究,頓時壓住了一片議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