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役急忙揮鞭追趕,待趕到縣衙時,卻聽聞陳小姐已然到了,他這才恍然想起那騎馬少年。
陳景玥作少年裝扮,隨差役來到後衙書房時,許文傑正與蔣老太爺低聲商議。
許文傑見到陳景玥,先是一怔,待認出是陳景玥後,起身笑道:
陳小姐來得真快,快請坐。說著轉頭吩咐:來人,上茶。
一旁的蔣老太爺眯起眼睛,打量著眼前的俊秀少年,隨即擠出笑容,擺出一副慈祥長者的模樣。
眾人落座,許文傑介紹道:
陳小姐,這位是蔣家老太爺。又轉向蔣老太爺:這位便是陳小姐。
陳景玥微微頷首:蔣老太爺有禮了。
見她隻是點頭致意,蔣老太爺心中不悅,覺得這丫頭實在托大,麵上卻笑得愈發和藹:
久聞陳小姐大名,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。蔣老太爺說著,向許文傑使了個眼色。
許文傑會意道:
陳小姐,今日請你前來,是為蔣夫人指使鏢師縱火一事。
陳景玥的目光在蔣老太爺臉上停留片刻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
全憑知縣大人做主。
屋內靜了一瞬。蔣老太爺清了清嗓子:
這事確實是我家大兒媳做得不對,老夫在此給陳家賠個不是,造成的損失願加倍賠償。盼南北兩院能化乾戈為玉帛。話到此處,他頓了頓又道:
若陳小姐仍不能釋懷,可將我家大兒媳交由陳家處置。
陳景玥沒料到向來盛氣淩人的蔣家竟如此低聲下氣,心知必有隱情。她不動聲色道:
損失倒也不大,就是花了些銀錢請人看守糧倉。
蔣老太爺聽出弦外之音,暗罵這丫頭趁機敲竹杠,但想到長子前程,隻得忍氣道:
陳小姐但說無妨。
約莫一千兩銀子。陳景玥淡淡道。
蔣老太爺心中冷笑,陳家不過雇了些農戶看守,卻獅子大開口。但他麵上卻爽快應道:
好,老夫回去便命人將銀票送到府上。
有勞了。陳景玥坦然受之。
蔣老太爺強撐笑容告辭。一出縣衙登上馬車,臉色頓時陰沉如水,厲聲道:回府。
當日下午,南院果然派人送來一千兩銀票。
送糧的十日之期轉瞬即至。
九月二十日,天還未亮,北院糧倉側門陸續駛出一輛輛糧車。
糧倉旁的空地上,李家四兄弟帶著二十名護衛整裝待發,因官府特許護送軍糧者可佩武器,這些人腰間都掛著腰刀。
陳景玥目光掃過江二、小順子等四人,李三見狀上前解釋:
他們家境困難,我就也都叫上了,至於蔣家的事還望陳姑娘不要放在心上。
陳景玥見江二、順子四人眼巴巴地望著自己,眼中滿是期盼。
她雖對先前的事仍有芥蒂,但此刻也不願掃了眾人的興,微微點頭應下。
正說話間,陳永福父子各牽一匹馬走來,馬鞍上掛著弓箭腰刀。陳景衍將韁繩遞給姐姐:
姐,路上安全為重,其他的都不打緊,大不了咱們再躲起來。
知道了。陳景玥笑著揉了揉弟弟的腦袋。
陳永福故意板起臉:
臭小子,光顧著姐姐,就不叮囑你爹兩句?陳景衍這才一本正經地說:爹也要注意安全。
很快,陳家眾人陸續趕來,他們把家中剩餘的三匹馬都牽了出來。陳老爺子解釋道:
多帶幾匹馬,路上探訊息方便。
李三趕緊叫來兩個機靈的小夥子把馬牽走。
杏花緊握女兒雙手,想起上次女兒受傷的事,轉頭對丈夫叮囑:
這次定要護好閨女。
陳永福鄭重點頭。陳奶奶將平安符塞進父女倆衣襟:
貼身帶著,千萬彆弄丟。
糧食都裝妥了。徐老闆的喊聲傳來。
陳景玥翻身上馬:爺爺奶奶、娘、小寶,我們走啦。
車隊緩緩啟程,九十五輛驢車滿載軍糧,另有五輛專門裝載途中補給。六十名車夫趕著牲口,整個車隊宛如一條巨蟒,在鄉間小路上蜿蜒前行。
五車補給糧足夠他們往返兩趟有餘。按常理,一個熟練車夫能照看兩輛車,有些老把式甚至能一人駕馭三車。
但陳景玥為保萬全,特意囑咐徐老闆多安排人手,寧可多費些人工,也要確保途中不出差錯。
天光大亮時,車隊遇上一支長長的挑夫隊伍。這支隊伍規模驚人,比陳景月他們的驢車隊伍還要龐大。
放眼整個長溪鄉,能組織起這麼龐大挑夫隊伍的,除了蔣家還能有誰?
每個挑夫都弓著腰,扁擔兩頭沉甸甸地壓著糧袋,看那分量,少說也有一百多斤。
陳景玥在心裡盤算:若是扣除挑夫們來迴路上要吃的口糧,每人能淨運到江邊的糧食最多也就一百斤,她粗略估算了一下,這支隊伍能運送近十萬斤糧食。
看來蔣家是沒湊夠車馬。
陳景月暗自思忖。想必蔣家是把能用的牲口車輛都用上了還不夠,剩下的糧食隻能靠人力來挑。
臨近午時,車隊抵達黃家坪。官道旁的空地已停滿各式車輛。
守在路口的衙役見他們到來,上前詢問領頭的陳景玥:你們是哪一家的?
陳景玥翻身下馬,答道:長溪鄉陳家。
衙役聞言,從隨身布袋中取出一塊木牌遞出:
收好這個,是你們交糧的憑證。
待陳景玥接過木牌,衙役又指向空地一角,
先把車馬都停到那邊,彆亂走動。臨了又追問道:所有糧食都在這兒了?
回差爺,都在這裡了。陳景玥點頭應道。
衙役這才擺擺手,示意他們快去安置。
陳景玥他們的車隊剛停穩,後麵又陸續來了好幾支運糧的隊伍。
她轉頭看向旁邊車隊,一眼就認出了正在訓話的蔣管家。隻見他板著臉,對手下護衛指指點點地說著什麼。更讓人在意的是,那群護衛裡站著上次夜襲陳家的鏢師。
看來上次和蔣家談妥後,許知縣就把蔣管家和這些鏢師都放了出來。
眼下軍情緊急,官府急著要人押運糧草,這些鏢師本來就是乾這一行的,放他們出來倒也合情合理。陳景玥想,若是換作自己,恐怕也會做同樣的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