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奶奶抬頭仔細打量一番,連連點頭:
這針腳真不錯,是你娘做的?我還當是謝氏的手藝呢。這顏色也好,配你。
娘如今跟著謝氏學針線,這衣服是越做越好。
你娘本就手巧,陳奶奶笑道,學什麼都快。
正說著,芸娘尋了過來:老夫人,大小姐。
陳景玥見雲娘神色急切,問道:可是有事?
倒也不是什麼急事,芸娘走到陳景玥跟前,隻是如今天氣轉涼,我看錢先生帶的都是單衣,想問問要不要提前備些冬衣?
經芸娘提醒,陳景玥纔想起,錢先生來時隻帶了兩身換洗衣物。不止錢先生,府上下人都該添置些冬衣。
陳景玥轉向陳奶奶:
奶奶,我想去城裡買些布料與棉花,您要不要去順道去玩玩?
陳奶奶立刻站起身,拍去手上泥土:
好啊!自打上回給小寶買書,這些日子還沒進過城。我這就去換身衣裳。
陳景玥又去問過陳永福和陳老爺子,他們二人正醉心射箭,不願同往。陳景玥想著杏花也是不愛走動的,便與陳奶奶乘車進城。
石頭駕著馬車,行至城門前,陳景玥聽見外麵傳來喧嘩聲。
她撩開車簾,看見一個衙役正在城牆上張貼告示,一群人圍在下麵議論。陳景玥讓石頭把馬車停到路邊,自己下車前去檢視。
陳景玥走近告示,隻見上麵寫著:
即日起,嚴禁民間私自買賣糧食。凡需交易者,須至官府指定場所,按官定價格進行。
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:
這不是斷了糧商的活路嗎?
官價能比市價高?
陳景玥看完,未多停留,轉身回到馬車。陳奶奶忙問:
大丫,告示上說什麼?
官府禁止私販糧食。
這是為啥?陳奶奶不解。
或許是要為前線籌備軍糧。陳景玥解釋道。
不多時,馬車停在布莊門前。見到熟客,掌櫃熱情相迎:
陳小姐,來得正好,新到了幾匹鬆江細布。接著又和陳奶奶問好。
陳景玥挑選了二十多匹布料,既有給家人和錢先生的,也有給下人們做冬衣的。掌櫃笑得合不攏嘴,親自將他們送上馬車。
接著又去買了不少棉花,此時的棉花價格竟比往年貴了一倍有餘。陳奶奶咂舌:
這物價漲得也太快了。
陳景玥卻但笑不語,如今能買到已是萬幸,待戰事吃緊,怕是有錢也難買到。
時至晌午,三人來到酒樓。陳景玥點了幾道家中少見的菜肴。
石頭拘謹地隻扒白飯,陳景玥夾了幾大塊紅燒肉給他:
你這麼大的塊頭,多吃些。
可石頭仍是放不開,直到他見陳景玥連吃三碗,他才放開膽子,最後更將剩菜一掃而空。
陳奶奶見狀,笑眯著眼問道:石頭啊,吃飽沒?要不再給你叫兩個菜?
石頭摸著圓滾滾的肚子,憨厚一笑:
小的活這麼大,頭一回吃得這麼飽,還是這麼好的飯菜。
飯後,陳景玥見天色尚早,想著回去也沒什麼事,便帶著陳奶奶和石頭進了街角一家老茶館。
要了一壺茶,幾盤瓜子、乾果和點心。
堂中有一說書先生正講到精彩處,醒木一拍:
且說那楊六郎一杆銀槍如蛟龍出海…
聽得石頭眼睛都不眨一下,陳奶奶也入了神。陳景玥時不時往兩人跟前推茶點:
奶奶嘗嘗這栗子糕,石頭彆光聽故事,吃東西。
陳景玥正要替陳奶奶斟茶,門簾嘩啦一響。
兩個青衫書生進門,挑了鄰座坐下。
小二端上他們的茶點時,陳景玥瞥見其中一人的袖口磨出了毛邊。
他們要了壺龍井,一碟五香瓜子,一碟芝麻酥糖。
兩人喝茶交談,對說書充耳不聞。
沈兄可曾聽聞?麵白無須的書生突然壓低嗓音,朝廷集結六十萬大軍,下個月就要打到江南來。
姓沈的書生聞言,側身道:林兄,此話當真?
那姓林的點頭:
千真萬確。我有個堂兄在雍州府當差,昨天被派下來收糧,他親口告訴我的。
陳景玥聽了,眉頭微皺。朝廷和燕王打仗屢戰屢敗,居然還能集結六十萬大軍?不知師父能不能抵擋得住朝廷的攻勢?
聽完一段評書後,陳景玥帶著意猶未儘的陳奶奶和石頭離開茶館。正當她準備上馬車時,身後傳來一個男聲:
陳家大小姐。
陳景玥回頭,發現是江二在和她打招呼。江二快步上前笑道:
我瞧著背影眼熟,果然是你。
陳景玥隻是客氣地點了點頭。江二卻熱絡地說:
陳大小姐,多謝您給我們每人十兩銀子。如今鏢局被官府查封,要不是這筆錢,真不知日子該怎麼過。
陳景玥打量著滿臉感激的江二,試探地問:
是李家兄弟給你們的銀子?
見江二點頭,陳景玥有些意外。
她沒想到李家兄弟會把銀子分給江二他們,更確信了自己沒看錯人,李家兄弟雖曾經為匪,但本性不壞,做事也講義氣。
不過既然銀子是李家兄弟給的,她就不願冒領這份人情。
我沒有給你們銀子,
陳景玥直言,那都是李家兄弟給的。
江二一臉錯愕:
可他們說是您給的一百兩...
我是給過他們一百兩,陳景玥點頭,但那銀子是給李家兄弟的。說完便不再多言,轉身上了馬車。
江二站在原地,望著遠去的馬車,一時怔愣不已。
回程的馬車上,陳奶奶仍沉浸在說書人的故事裡,她眼裡閃著少見的光彩,突然一把攥住陳景玥的袖子:
大丫,你說女人真能領兵打仗?那說書先生講的穆桂英掛帥,可是真的?
陳景玥瞧著祖母興奮的模樣,抿嘴一笑:
自古便有不少女將,祖母若生在亂世,說不定也能當個元帥。
趕車的石頭聞言道:
老夫人,咱家大小姐挽弓射雁的架勢,活脫脫就是個女將軍。
可不是。
陳奶奶越想越得意,等大丫把字認全了,那就是文武雙全的......
祖母。陳景玥耳尖發燙,趕緊截住話頭。
這老太太聽了一場評書,已經抑製不住的異想天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