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作森沒有說話。
那根手指依然指著他。
那縷邪氣依然在繚繞。
甚至。
那股殺意變得更濃了。
更直接了。
張作森的眼神裡透出一絲不耐煩。
似乎在說:
我的耐心有限。
再廢話一句。
你就不用出去了。
直接死在這吧。
絕望。
徹底的絕望。
前有狼。
後有虎。
無論進退。
都是死路一條。
巫魯奇心如死灰。
他的雙腿一軟。
差點跪倒在地上。
完了。
這次是真的完了。
這輩子做盡壞事。
享盡榮華富貴。
沒想到最後落得個如此下場。
被當做棄子。
被當做炮灰。
去填那個無底洞。
就在他閉上眼睛。
準備接受這必死的命運時。
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被徹底拋棄的時候。
忽然。
大殿內的光線變了。
那一抹慘綠色的燭光。
被一股妖異的紅色所取代。
緊接著。
是一股奇異的香味。
那是花香。
濃鬱。
甜膩。
帶著一股讓人頭暈目眩的迷醉感。
這香味出現的瞬間。
大殿內的血腥味被徹底壓了下去。
連那股陰冷的黴味都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種燥熱。
一種讓人血液沸騰的燥熱。
巫魯奇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。
隻見大殿昏暗的虛空中。
閃過一縷七色紅焰。
那不是普通的火。
那是由七種不同層次的紅色組成的火焰。
深紅、猩紅、赤紅、暗紅……
層層疊疊。
交織在一起。
在那火焰中心。
包裹著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朵花。
一朵妖艷到了極點的花。
花瓣細長。
如同一根根扭曲的手指。
花蕊處。
不是花粉。
而是一張彷彿在啼哭的鬼臉。
那花在火焰中緩緩旋轉。
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力。
張作森的手指輕輕一彈。
那朵包裹著七色紅焰的妖花。
緩緩飄落。
懸浮在了巫魯奇的麵前。
距離他的鼻子隻有一寸。
那股甜膩的香味。
更加濃烈了。
直衝腦門。
讓人產生一種想要將其一口吞下的瘋狂衝動。
黑暗中。
傳來了張作森的聲音。
帶著幾分戲謔。
幾分殘忍。
還有幾分期待。
“喏。”
“這是你唯一的機會。”
張作森的嘴角勾起。
露出了一個邪魅的笑容。
那笑容裡。
藏著刀。
藏著毒。
藏著對生命的極致漠視。
巫魯奇先是一愣。
看著眼前這朵妖花。
他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。
那是求生的本能。
那是對力量的渴望。
一瞬間。
喜色湧上了他的臉龐。
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的狂喜。
有機會!
還有機會!
主上沒有徹底放棄我!
這肯定是某種強大的法寶。
或者是某種能瞬間提升實力的神葯。
隻要有了這個。
說不定就能擋住林凡。
說不定就能活下來。
甚至……
反殺?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。
還沒等他笑出聲。
他的臉色。
瞬間又沉了下去。
比剛才還要陰沉。
比剛才還要難看。
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變成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。
因為他看清楚了。
他認出來了。
這朵花。
這朵妖艷得不像人間之物的花。
他在巫聖山的古籍密卷裡見過。
他在張作森的煉藥房裏聽過。
這是“七煞焚血花”。
是真正的禁忌之物。
這東西。
不是用來救命的。
是用來拚命的。
不。
是用來換命的。
看著眼前那熟悉的妖花。
看著那花蕊中彷彿在獰笑的鬼臉。
巫魯奇遲疑了。
他的手伸在半空中。
顫抖著。
想要去拿。
又不敢去碰。
那是燙手的山芋。
那是奪命的毒藥。
他太清楚這東西的功效了。
隻要吞下它。
這朵花就會瞬間紮根在心臟裡。
那七色紅焰。
會燃燒全身的血液。
燃燒所有的潛能。
燃燒那僅剩不多的壽元。
甚至燃燒靈魂。
以此為代價。
換取短暫的力量爆發。
那是極其恐怖的力量。
足以讓他這個依靠藥物堆積的五境。
在短時間內。
強行跨越那道天塹。
觸碰到六境的門檻。
那種力量。
足以移山填海。
足以讓他擁有和林凡一戰的資本。
但是。
代價呢?
代價是不可逆的。
藥效一過。
不管戰鬥結不結束。
不管他是贏還是輸。
他的下場隻有一個。
那就是全身精血枯竭。
靈魂破碎。
化作一堆枯骨。
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。
這就是一張單程票。
一張通往地獄深淵的單程票。
根本沒有回頭路。
所謂的“唯一的機會”。
其實就是讓他用命去換取那一瞬間的璀璨。
讓他變成一個人體炸彈。
去和林凡同歸於盡。
或者說。
去消耗林凡的力量。
去試探林凡的底牌。
為張作森爭取時間。
或者為張作森創造機會。
這就是他的價值。
這就是他這個傀儡最後的用途。
燃燒自己。
照亮主人。
多麼諷刺。
多麼殘忍。
巫魯奇的手指在顫抖。
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。
他不想死。
他真的不想死。
他活了這麼大歲數。
享受了這麼多年的榮華富貴。
他還沒活夠。
可是。
如果不吃呢?
身後的邪氣已經鎖定了他。
隻要他敢拒絕。
隻要他敢後退半步。
那一指。
就會立刻要了他的命。
如果不吃。
走出去麵對林凡。
以他現在的實力。
必死無疑。
而且會死得很慘。
死得很窩囊。
吃了。
或許還能輝煌一把。
或許還能體驗一下那種傳說中六境強者的感覺。
或許……
萬一呢?
萬一林凡被他打死了。
萬一張作森心情好。
用什麼秘法保住他的一絲殘魂呢?
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雖然這隻是自欺欺人。
但這畢竟是一線生機。
哪怕這生機比頭髮絲還要細。
這也是生機啊。
兩難。
真正的兩難。
伸頭是一刀。
縮頭也是一刀。
巫魯奇盯著那朵花。
眼睛都紅了。
呼吸變得粗重如牛。
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的腦子裏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。
一邊是對生存的渴望。
一邊是對毀滅的恐懼。
冷汗。
大顆大顆地滴落。
砸在地上。
碎裂成無數瓣。
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境。
大殿裏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張作森那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依然隱藏在黑暗中。
他在等。
耐心地等。
他不急。
因為他知道。
人到了絕境。
總會做出選擇的。
哪怕那個選擇。
是飲鴆止渴。
是飛蛾撲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