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抬起頭,露出一張驚恐的臉,滿臉是淚,鼻涕都流下來了。
劉麻子看見他,忽然叫起來:“趙掌櫃!你怎麼也在這兒!”
趙掌櫃?旺財想了想,忽然想起來了,平安縣“福源當”的掌櫃,姓趙,是縣城裡有名的富戶,開當鋪的,放高利貸,心狠手辣。
王童走到趙掌櫃麵前,蹲下身子。
“趙掌櫃,半年前,你是不是去過醉春樓?”
趙掌櫃渾身一抖,沒說話,隻是發抖。
“那天晚上,你喝了酒,劉麻子帶你去的。那間屋裡有個姑娘,叫梨兒,她不肯,你就硬來。事後你扔下兩塊大洋,走了。”
趙掌櫃的臉色白了,嘴唇哆嗦著,還是沒說話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梨兒的身影出現在他麵前,垂著頭,一動不動。
“你~~你認錯人了~~!”趙掌櫃終於擠出幾個字,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,“我沒去過~~~沒去過~~~~!”
梨兒緩緩抬起頭,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。
“你那天穿的綢衫,青灰色的,袖口繡著竹子。你高一米五八,長兩寸五分。”
趙掌櫃徹底傻了,張著嘴,像條離了水的魚,既驚恐又尷尬。
其他幾人也是不可置信的看著趙掌櫃,你那長度夠得著不?
“我~~我~~我賠你~~我賠你錢~~你要多少都行~~~!”
梨兒笑了,笑得陰惻惻的:“錢?我要錢乾什麼?我都死了,要錢有什麼用?”
趙掌櫃兩眼一翻,昏了過去。
王童站起身,走到梨兒身邊,低聲說:“彆嚇死了,還得留著。”
梨兒的笑容收了,點點頭,身影漸漸淡去,消失在黑暗裡。
王童轉身麵對那七個~~哦~!不對,是八個了,趙掌櫃被旺財用冷水潑醒,正縮在角落裡乾嘔。
“都到齊了。”王童說,“八個,一個不多,一個不少。”
他走到瘋癲的周鳳仙麵前,帶幾人回來的時候順路把她也帶回來了,瘋了也要接受製裁。
“你是第一個。你把梨兒買到樓裡,關她,餓她,找人來糟蹋她,最後把她活埋在後山。土埋到胸口的時候她還活著,還在喊救命,你沒理她,埋完就走了。”
周鳳仙一邊笑一邊哭:“紅衣裳,紅繡鞋,光光屁股八人~~~~”
“啪~!”
王童一耳光呼了過去,“瘋了還想搞事害我~!”
他又走到胡老六麵前:“你是第二個。你把梨兒賣到那種地方,明知道她會是什麼下場,你還是賣了。你賣她的時候,她才十五歲,剛死了爹媽,無依無靠。”
胡老六張了張嘴,沒說話,整個人木楞的發呆。
王童走到劉麻子麵前:“你是第三個。那天晚上,是你帶的頭。周鳳仙讓你找幾個常客來,你就找了趙掌櫃他們幾個。梨兒不肯,你就按住她,讓他們一個一個來。”
劉麻子咬著牙,臉色鐵青,刀疤漲得發紫。
王童一個個指過去:“第四個,第五個,第六個,第七個,第八個,你們都跑不掉。”
八個綁著的人,沒有一個敢吭聲,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的抽泣聲。
王童說完,走到殿門口,背對著他們,望著外麵的夜色。
月亮很亮,照得廟前的空地白慘慘的,像鋪了一層霜。
“梨兒。”
紅衣女人出現在他身邊。
“人,我給你找齊了。怎麼處置,你自己決定。”
梨兒望著那八個人,沉默了許久許久。
胡老六趕緊喊道:“姑娘,我也是被逼的!是周鳳仙讓我賣人的!我不賣她就要打死我!我就是個跑腿的!”
劉麻子咬著牙,一聲不吭,隻是渾身發抖。
趙掌櫃抖得像篩糠,褲襠早就濕透了,地上濕了一大片。
梨兒看著他們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們怕死?”
沒人回答,隻有哭聲。
“你們怕死,我也怕。我被關在那間屋裡的時候,怕得要命。我被他們糟蹋的時候,怕得要命。我被活埋的時候,土埋到胸口,喘不上氣,我還在怕。我死了半年,天天在那樓裡飄著,看著你們喝酒,看著你們笑,看著你們欺負彆的姑娘~~~我還是怕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很慢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那些人心裡。
“可我現在不怕了。”
她轉過身,望著王童。
“謝謝你~~~!!恩公~~~!”
王童點點頭,沒說話。
梨兒又看向那八個人。
“我不殺你們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哭聲都停了。
“殺人太便宜你們了。我要你們活著,好好活著,每天都想著今天,每天都想著我。”
她伸出手,輕輕一揮。
八個人隻覺得身上一涼,低頭一看——綁著他們的頭發不見了,他們自由了。
但他們誰也不敢動,都愣在那裡。
梨兒的身影漸漸淡去,最後化作一縷青煙,飄散在夜色裡,飄向遠方。
廟裡安靜下來,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。
王童轉過身,看著那八個人,忽然笑了。
“還不跑?”
八個人如夢初醒,連滾帶爬地衝向廟門。
“哐當~!~!”
“哐當~!~!”
“哐當~!~!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“怎麼打不開?”
“你快開啊~!”
“草,你行不行?滾開,我來~!”
幾人瘋狂的拉著廟門,可是看似簡單的木門他們就是拉不開。
“嗬嗬嗬嗬~~~~~”
“你們居然真的以為我會放過你們嗎?”
“太天真了~~~~!鬼的話你們都信~~!!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…………”
趙掌櫃、劉麻子幾人頓時驚恐的轉過身看著重新出現的尤稻梨。
尤稻梨轉頭看著王童說道:“恩公,麻煩你們出去等我片刻~!”
王童點點頭帶著旺財走向廟門。
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門自動開啟,出去後門又自動關閉。
趙掌櫃幾人愣是沒敢動一下。
“吱吱吱~~~~哐當~!”
門關上了。
王童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,青藍色的煙霧緩緩飄向空中。
廟門後傳來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。
旺財湊過來:“王哥,會不會太殘忍了?”
“殘忍?要不我讓你入夢體驗一下尤稻梨的悲慘經曆?”
旺財想到那個場景頭搖得跟個電馬達似的:“額~!那算了,我扛不住!”
“走了~!”
旺財愣了愣:“去哪兒了?”
王童望著夜空中那縷漸漸散去的青煙,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該去哪兒去哪兒,你也彆跟著我了,去找個正當行業乾,你的身手不至於碌碌無為。”
青煙飄散,融入月色,消失不見。
遠處傳來雞叫聲,天快亮了。
城隍廟裡除了角落裡有一點燃燒剩餘的灰燼,其他地方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。
沒有人知道在城隍爺的見證下,有八個敗類接受了最直接的懲罰。
那一點灰燼是王童給尤稻梨寫的情況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