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亂葬崗離開時,夜色已經沉得像塊浸了墨的布。
王童背著布包走在荒草間,鞋底碾過枯脆的草莖,發出
“哢嚓”
的輕響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他沒走官道,而是沿著更偏僻的小徑往鎮外的破廟去。
那座破廟是他白天路過時留意到的,牆體斑駁,屋頂露著天,卻勝在偏僻,不會有人打擾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破廟的輪廓終於在夜色裡顯出來。
廟門是兩扇朽壞的木門,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,風一吹就
“吱呀”
作響,像是隨時會掉下來。
怪不得後世拍鬼片都用“吱呀”配音,聽起來的確毛骨悚然的。
廟院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,牆角堆著幾捆發黴的稻草,正屋的窗戶紙破了好幾個大洞,月光透過破洞灑進去,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王童推開門走進正屋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灰塵的味道,供桌上的神像早就沒了腦袋,隻剩下半截身子歪在那裡,神像前的香爐裡積著厚厚的灰,連一點香灰的痕跡都沒有。
進廟燒香是規矩,空手上門不禮貌。
王童點燃三炷清香插在香爐裡,煙霧繚繞神像盤旋而上。
默默地對著神像默唸幾句,王童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,把布包放在地上,又從包裡摸出塊粗布鋪在地上。
哪怕條件再差,好歹得講究一下,起碼得有個能落腳的地方。
做完這些,他靠在牆上閉目養神,指尖偶爾會輕輕摩挲布包裡桃木劍的劍柄。
那是柄普通的桃木劍,劍身被磨得光滑,路過一座破舊道觀的時候買來的,雖不算什麼神兵利器,卻也沾過不少陰邪的血氣,算得上一柄好劍。
昏昏沉沉入睡,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奇怪的聲音順著破廟的門縫飄了進來。
“叮鈴鈴~!”
鈴鐺聲又尖又細,像是用生鏽的鐵片敲出來的,接著是一陣刺耳的怪笑,“桀桀”
的聲音裹著夜風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王童猛地睜開眼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,猛地爬起來怒罵到:“笑你媽個頭~!都特麼什麼年代了,還桀桀,桀你妹,閉嘴!影響老子睡覺了!”
黑夜之中的笑聲戛然而止,對方也完全是懵的。
你不是應該提劍跑出來與我一決雌雄嗎?
看到對方沒反應,王童這才思索剛剛的鈴鐺聲不對勁。
鈴鐺很不普通,很像是民間用來
“引魂”
或
“控屍”
的特製鈴鐺,而那怪笑裡,還帶著一絲陰邪的氣息,絕不是正常人能發出來的。
十足十的是陰險事兒乾多了聲帶受損。
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,抓起放在身邊的桃木劍,腳步輕得像貓。
走到廟門後,他慢慢撥開一條門縫,借著門外的月光往外看。
隻見不遠處的小路上,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著,身上穿的道袍又寬又大,邊角拖在地上,沾了不少泥點。
那身影手裡握著個巴掌大的銅鈴,鈴鐺上還掛著幾縷黑色的布條,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,發出
“叮鈴鈴”
的聲響。
而在他身後,跟著一具僵硬的屍體。
那屍體穿著粗布短打,臉色青灰,雙臂伸直,雙腿僵直地往前跳,正是白天被王童用鎮屍符壓製在亂葬崗的馬三!
不是被我用符咒封了嗎?本來就是個小問題,封住了慢慢用陽氣磨滅就行,還能順利輪回。
這下完了,完全沒機會了,三魂七魄受煞氣衝擊,估計早成碎片融入肉身了。
“桀桀……
馬三啊馬三,沒想到你死了還能派上用場。”
黑色身影一邊走,一邊用嘶啞的聲音唸叨。
想到什麼開心事的黑影銅鈴搖得更響了,欣喜道:“等我再抓幾個活人,把你的屍身喂飽了血,就能煉成‘血屍’。到時候,這清平鎮的人,還不是任我拿捏?”
王童隱在門後,一把手槍已經握在手上了。
祖師爺啊!這算是普通人了吧!我可沒用高階戰力哦~!
大半夜三更的,誰有閒心陪他大戰三百回合,直接一槍撂倒然後睡覺。
王童詫異了,對麵那家夥的氣息混雜著屍氣和一股駁雜的術法波動,術法根基虛浮,花架子?
王童心裡有了數,將手槍放回去暗道:敢繞我清夢,看我不折騰你。
他沒急著出去,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道黑色身影和馬三僵屍的背影。
惡道走得不快,每走幾步就會停下來,用銅鈴對著馬三晃兩下,像是在確認屍體的狀態。
馬三的屍體跳得很僵硬,偶爾會因為地麵不平而踉蹌一下。
惡道時不時地踹它一腳,嘴裡罵罵咧咧:“沒用的東西,連路都走不穩,等煉成血屍,看我怎麼收拾你!”
王童麵露嘲諷,就你那水平,練成血屍還不知道誰收拾誰呢。
王童的目光落在惡道手裡的銅鈴上。
那銅鈴的表麵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,不是正統的控屍符。
這種邪門的鈴鐺,控屍的效果雖強,卻會讓屍體的凶性越來越大,到最後連操控者都可能控製不住。
他又看了看馬三的屍體,不知這惡道用了什麼法子,人家給發現並挖了出來。
刨人陰宅,短命三年啊!
王童心裡冷笑:沒那個命就彆修那個道,不倫不類的,本來能活八十八,現在不到三十三,血虧啊,下去了還得受刑。
夜風越來越涼,吹得破廟的木門
“吱呀”
作響。
王童屏住呼吸,冷笑著坐等惡道上門。
為了不被發現,呼吸都變輕了,生怕自己的氣息被惡道察覺。
等你進來的時候看我不嚇死你,嘿嘿嘿~~~!!!
現在若是動手,難免會少很多樂趣,反正都醒了,短時間也睡不著了。
“叮鈴鈴~~~!!”
“叮鈴鈴~~~!!”
“叮鈴鈴~~~!!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惡道和馬三僵屍的身影從廟門口路過漸漸走遠,消失在通往清平鎮的小路儘頭。
耶~?你不進來?
那我想了一大堆缺德冒煙的主意用在誰身上?
我刀都準備好了,你給我說你天殘?
天選大內總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