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鴉片?!”
顧老爺被楚風那一句突如其來的質問,嚇得臉皮狠狠一抽,原本就煞白的臉色瞬間沒了半點血色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被什麼死死堵住了一樣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,半晌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,“這......這是給我兒子備的......”
“給你兒子備的?”秋生一聽,眉毛頓時倒豎了起來,手裡的桃木劍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拍,“你兒子得的什麼絕症,必須要用這麼一大箱鴉片?你當這玩意兒是大補藥啊!”
“我、我兒身子骨弱,平日裡睡不安穩,常說胸悶心悸......”顧老爺說話時眼神瘋狂閃爍,根本不敢看楚風二人,兩隻手在袖子裡絞得死緊,“前些日子有個遊商上門,說這東西少量服用可以鎮痛安神,我、我也是病急亂投醫,就買了一些回來......”
他說得結結巴巴,聲音越來越虛,連自己都覺得這謊扯得太離譜。
“遊商?”秋生冷笑一聲,滿臉的嘲弄,顯然連半個標點符號都不信,“什麼遊商能隨隨便便賣你這麼多鴉片?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,還是覺得我們傻?!”
顧老爺額頭上的汗珠已經匯成小溪,嘴唇哆嗦著,還想再編點什麼圓過去。
楚風站在一旁,深邃的眼神平靜的掃過對方。
“師兄,就到這吧。”楚風淡淡開口,語氣沒有絲毫波瀾,“我覺得顧老爺是個聰明人,做事......自然有分寸,是吧?”
他刻意在“聰明人”三個字上加重了音量。
察覺到楚風那彷彿能看穿靈魂的視線,顧老爺如墜冰窟,腦袋如小雞啄米般點個不停,連聲附和:“對對對!就、就像楚道長說的......顧某心裡有數,有數......”
秋生看了楚風一眼,眼睛滴溜溜一轉,似乎猜到了什麼。
冷哼一聲,秋生把劍收了回來,沒再多費口舌。
反正這老王八蛋今晚也跑不了。
隨後,幾人來到書房。
楚風伸手從書案上扯過一張上好的宣紙,提筆蘸墨,刷刷寫下幾樣東西。
黃紙、雄雞、硃砂、黑狗血、糯米、麻繩、桃木釘......
寫完後,他兩指捏著紙條,遞給顧家老爺,聲音不容置疑:“讓人立刻去買。誤了時辰,今晚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顧家老爺雙手顫抖著接過紙條,如獲大赦,轉身連滾帶爬地出了書房,站在門口就扯著嗓子大聲喊人。
很快,兩個值夜的下人跌跌撞撞跑了過來。
“去!快去!把這些東西儘快買回來!”
那下人接過紙條,借著燈籠的光掃了一眼,臉頓時苦成了苦瓜,“老爺,這會兒都這麼晚了,外頭鋪子門都沒開呢......”
“沒開門不會叫起來?!”顧家老爺猛地瞪圓了眼睛,剛纔在楚風麵前唯唯諾諾裝孫子,這會兒倒是把火全撒在下人身上,麵目猙獰,“給我敲門!給我砸門!買不回上麵的東西,回來我饒不了你們!”
那兩個下人被罵得渾身一哆嗦,哪還敢廢話,連忙攥著紙條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......
天色漸明。
顧老爺戰戰兢兢地請楚風和秋生去前廳喝茶。
三人各自落座,偌大的前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顧老爺幾次想開口套些近乎,緩和一下氣氛,可一對上秋生那雙好似要吃人的冷厲眼神,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,隻能不停地擦汗。
不多時,外頭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。
那兩個下人總算是回來了,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,氣喘籲籲,手裡拎著大包小包,一隻大公雞被倒提著,還在那兒撲騰翅膀,叫得格外淒厲刺耳。
“老爺!”
“楚道長要的東西,都、都買齊了!”
聽到這話,一直正襟危坐、如坐針氈的顧老爺總算長長鬆了口氣,趕忙讓人把東西拿來,一一在桌上展開。
楚風目光隨意掃視一眼,東西成色不錯,於是點點頭,接過東西,開始準備。
靜心,焚香,敕筆,敕墨,敕紙......一套動作行雲流水,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道家韻味。
一切準備完成,楚風深吸一口氣,拿起毛筆,手腕懸空,開始在黃紙上筆走龍蛇。
筆尖蘸著猩紅的硃砂,在黃紙上勾勒出一道道蘊含神秘力量的符文。
他畫符的速度極快,卻不帶絲毫滯澀,每一筆落下,似乎都有微弱的靈光在紙麵上一閃而逝。
秋生在一旁看著,心裡又是止不住的羨慕。
他跟著九叔學道法怕是有七八個年頭了,但畫符的本事也停在了鬼畫符上。
而自己小師弟不過學了一年有餘,水平卻甩開他七八條街,甚至神形上已經與九叔有了幾分神似。
一張張符籙勾勒完成,秋生小心翼翼地將符紙晾至一旁,生怕弄壞了這等上品法符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直到晌午時分,最後一張符籙收筆。
楚風拿著厚厚一遝符籙,大步走進那間陰森的後院。
先是點燃三炷清香,定住八方方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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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以生糯米混合硃砂,在地上洋洋灑灑地布出奇門八卦。
隨後,他身形如風,將符籙一張接一張,精準地貼在院中四角、迴廊口、正門前、以及那座偏院的各個死角。
所有符籙佈置完成後,楚風手腕一翻,將那柄灰白拂塵取出,猛地反手一插!
“噗”的一聲悶響,拂塵柄深深沒入青石闆中,正正釘在陣眼中央!
下一瞬,他單手結出劍指,口中低喝一聲。
指尖一點耀眼的靈光湧出,順著拂塵轟然沒入陣中。
嗡——!!
整個院落猛地一震!
所有貼在四周的黃符齊齊爆發出淡淡的金光。
原本散亂在空氣中的靈氣,瞬間被一股無形而龐大的力量串聯起來,形成了一道肉眼難辨的光幕。
院裡的風,忽然停了。
連廊下搖晃的燈籠也詭異地靜止在了半空。
整個院子像是突然被一口無形的琉璃大碗死死扣住,將這座顧宅最深處、陰氣最重的小院徹底與外界隔絕開來。
顧老爺站在院門外,看著這神乎其神的一幕,雙腿直打哆嗦,忍不住狂嚥唾沫,結結巴巴地問道:“楚、楚道長,這......這就成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天羅地網已下,等今晚上招魂符成型,便可引那水鬼入甕。”
楚風說話間,幽深的眸光看向了位於假山陰涼處的那具光頭乾屍。
普通人看不見,但在楚風的視野中,此刻乾屍腹部上方的虛無空間裡,一株完全由純粹陰氣凝聚而成的黑色花骨朵,正在輕輕搖曳。
奇異而古老的紋路覆蓋在根莖和花瓣上,隨著花骨朵的呼吸起伏。
周遭絲絲縷縷的死氣、陰氣被其霸道地攝取過來,化作滋養自身的養料。
那花苞越來越大,彷彿隨時都會綻放。
顧老爺重重地點點頭,提心弔膽了一晚上,此刻見楚風手段如此通天,菊花般的臉上終於擠出一絲笑容,“楚......兩位道長,忙活了一晚上肯定餓了吧?我剛才已經讓下人備好了一桌上等酒菜,咱們......移步去前廳一起吃點?”
“行,正好也餓了。”楚風神色平淡地點點頭,隨著對方向前廳走去。
剛走兩步,楚風忽然停下腳步,頭也不回地吩咐道:“對了,外頭河麵上的木牌子,還有那座橋,今天找人拆了。那東西釘死了水脈,留著也是個禍害。”
顧家老爺一聽,哪敢說半個不字,連連點頭哈腰:“拆!馬上拆!我這就叫人去辦,連根拔起!”
來到前廳,顧老爺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,熱情地招呼楚風二人用膳。
飯罷,楚風和秋生也懶得在這烏煙瘴氣的顧宅多待,便一起出了門,去酒泉鎮繁華的商業街上閑逛透氣。
正當兩人走在一條賣雜貨的巷子裡時,一個麵板黝黑、身形精瘦,像猴子一樣的漢子,鬼鬼祟祟地從街角竄了出來。
他四下張望了一番,確定周圍沒啥人注意,立刻朝著楚風二人小跑過來。
“小道長!等一下,小道長!!”漢子壓低了嗓音,語氣急切。
楚風兩人駐足,轉頭打量著來人。
漢子湊近後,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楚風,隨後搓著手侷促道:“楚道長,我叫趙黑皮,之前是顧家漕運的船伕。”
“昨晚祭水儀式上那事,鎮上都傳開了......大家都說您是活神仙,是真有大本事的人。我這心裡憋著事兒,實在害怕,這才大著膽子來找您。”趙黑皮一臉謙卑,語氣中滿是敬重與惶恐。
楚風目光微動,敏銳地察覺到此人話裡有話,點了點頭道:“說吧,你有什麼事?”
“好,好~”趙黑皮緊張地嚥了口唾沫,神色發虛地左右看了看,確定沒人注意這邊,這才湊近壓低聲音道,“是這樣的,我之前在船上幹活,無意中發現,顧家的漕船......運過死人!”
“不止是死人,還有一箱一箱黑漆漆的藥膏!”
“我這心裡一直不踏實,想著顧家這段時間老出邪門事,會不會就跟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有關係......”
秋生一聽,眼睛頓時一瞪,“屍體?什麼屍體?運到哪去?收貨的是誰?”
“不知道。”趙黑皮搖搖頭,仰著頭回憶道,“他們交貨從來不靠岸,都是在河心水麵上交接!每次到了地方,水上早有烏篷船等著,都是管家親自去接頭。對方說話嘰裡咕嚕的,語速極快,我一句都聽不懂!”
“但我看管家那模樣......不像是交易,倒像是在討好人家。”
“是外地方言?”楚風眯了眯眼。
“我也拿不準。”趙黑皮撓了撓頭,“反正不像咱們本地口音。”
楚風又問:“你給顧家跑過幾次這種船?”
“三次。”趙黑皮立刻答道,“我就跟過三次。”
“每回都是夜裡走,不許問,不許看,也不許靠近箱子。可我有一回不小心撞翻了一個木箱,聞見裡麵那股甜膩膩的怪味,後來才琢磨過味來,怕是鴉片。”
楚風則繼續追問,“船一般往哪邊走?”
趙黑皮想都沒想,“任家鎮!每次......都是往任家鎮那邊去的。”
聽到這裡,楚風的眼睛,緩緩眯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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