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祭水儀式要開始了！”
“快站好，快站好，今年一定得求河神老爺保佑，可別再死人了！”
“唉，誰說不是呢？今年邪門得很，連顧家的漕運都沉了兩條船，聽說丟了不少貨！”
“貨丟了還算小事，我聽人說，顧家還有族人跟著船一塊沒了命！”
“噓！小聲點！天黑了，河邊別亂說鬼字！”
......
黃昏。
酒泉鎮，河岸。
沿河兩側掛滿了紅燈，風一吹，燈影搖搖晃晃，把半條河都映得發紅。
岸邊擺著香案、三牲、瓜果，來往百姓擠得滿滿當當，好不熱鬧。
人群中，秋生踮著腳往前瞅，邊瞅邊拿胳膊肘拐了拐旁邊的人。
“師弟，你看見沒？祭個水而已，弄得跟唱大戲似的。顧家是真有錢啊！”
楚風聞言嗯了一聲，目光掃過人群看向遠處，神色專註。
他穿一身深色短褂，厚實的胸膛將衣服撐得鼓鼓囊囊。
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。
一陣微風拂來，燈籠輕輕搖晃，楚風那張俊逸的臉龐忽明忽暗。
秋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，沒看出名堂，眉頭一挑道，“你老盯著河心幹什麼？顧家的姑娘在那兒洗澡啊？”
楚風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秋生嘿嘿一笑：“開個玩笑，活絡活絡氣氛。”
楚風無奈的嘆口氣，收回眼神，看向河心那座石橋。
橋分三孔，橋墩粗重，像三根鐵釘一樣生生楔進河床裡。
橋邊立著一塊巨大的木質廣告牌，上麵黑底金字寫著四個大字——【顧家漕運】！
那塊廣告牌被兩根粗壯的圓木架起，深深紮入河水之中，正巧卡在橋墩與回水灣之間。
“酒泉鎮的風水有問題。”楚風淡淡的聲音響起。
“哦？！”秋生眉頭一動，神色有些意外，“有問題嗎？我感覺挺好的啊~~這水，嗯......彎彎曲曲，挺好。這橋......能走人，不錯~~”
聽著秋生那‘震撼人心’的發言，楚風無奈的嘆了口氣，“師兄，你那半吊子，哦不，沉底子風水知識，就別總是拿出來炫耀了。”
“啊哈哈哈~~”秋生尷尬的摸摸頭，試圖用大笑掩飾自己的窘迫。
對於楚風的評價，秋生不置可否。
自己這個小師弟可是絕對的天才，拜師一年多的時間，便達到了道士初期的實力，將他這個‘大師兄’遠遠甩在身後。
對於道法、風水、術法的領悟更是堪稱妖孽！
就連他師父也是讚不絕口，讚歎小師弟是道門千百年來首屈一指的天才！
但其實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......
自己這個小師弟最最神異的地方，是那環繞周身的大道之力......
“小師弟，風水這方麵你專業，這主場還是交給你來吧。”秋生說話時左顧右盼，似乎是怕別人發現他的窘迫。
但周圍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祭水儀式上，根本沒人理會他。
“這地方原本是個玉帶纏腰的水局。河從鎮前繞過，不急不躁，水抱著岸走，主的是聚財、養人、藏氣。顧家要是老老實實用這條水路，漕運隻會越來越旺。”楚風淡淡開口。
秋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，還是沒看出門道：“那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被改壞了。”楚風盯著那幾根橋墩，眸子微微眯起，“石橋能修，但不能這麼修。三座橋墩下得太沉，正好釘在水脈轉氣的地方，等於把這條河的‘活筋’給釘死了。”
“水一到這兒，氣走不順，就得打迴旋。旁邊那塊木牌更蠢，木入水中，本就是立樁鎮口的做法，若是立在生門，是鎖財。可它偏偏插在回水眼上，還正對鎮子來水。原本一口能養人的抱身水，被它截成了穿心水。”
楚風說到這裡，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些。
“水不怕急，怕的是急裡藏停，停裡帶煞。”
“橋墩截脈，木牌鎮口，前頭把活水逼成了暗旋，後頭又把散不掉的陰氣壓在這段河心裡。白天看不出來，到了傍晚、水氣一重，這地方就不是聚財局了，而是個陰龍翻身、白虎銜屍的兇口。”
秋生若有所思，但眼神依舊有些迷惑，“你是說......酒泉鎮死人，和顧家有關？！”
此話一出，正好被旁邊一個挎香籃的中年婦人聽見，立刻不樂意了。
“胡說八道什麼？橋是顧家出銀子修的，路也是顧家鋪的！顧老爺逢災施米、逢年放粥，鎮上誰不念他一聲好？你們兩個小年輕，懂什麼風水不風水的，凈瞎咧咧！”
婦人的話引起了周遭百姓的共鳴，那一雙雙眼睛盯著楚風二人，滿是質疑和憤怒。
“就是！兩個毛頭小子還懂上風水了？你們懂這兩個字怎麼寫嗎？”
“嘴上無毛，辦事不牢！別在這瞎賣弄！”
“你們要是有能耐，也修一座橋看看！”
“......”
眼見兩人被圍攻，秋生趕緊賠笑：“大家別惱，我師弟就是嘴碎，愛裝懂。瞎說的，瞎說的，別往心裡去......”
聽到這話，眾人纔不依不饒的離去。
秋生回頭看了楚風一眼，撇了撇嘴，回頭沖著那些人的背影做了個鬼臉。
“噗嗤——”
楚風臉上露出一絲笑意，自己這個師兄有時候還是挺可愛的。
與此同時，前頭忽然“咣”地一聲鑼響。
“祭水——起！”
喧鬧的人聲頓時低下去一截。
隻見河邊空出一大片地方，青石闆上擺著香案，案前供著豬頭、雞鴨、整魚和三碗白酒。
顧家的人全換了乾淨衣裳，正忙著擺供、點香。
領頭的是個黑瘦的老管家，兩撇鬍子修得整整齊齊，神情肅得很，手裡還攥著三炷香，像是生怕出半點差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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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百姓也都安靜下來，一個跟一個地跟著上香。
很快，一盞盞河燈被點亮，順著水麵飄了出去。
夜色將起，燈火浮河，本該是挺好看的景。
秋生都忍不住嘖了一聲：“還真有點意思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，他臉上的笑忽然僵了一下。
星火長河中，有幾盞燈沒有順流往下走，而是在那木牌附近，慢了下來。
不是撞上了什麼，也不像是被風吹回來了，而是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，在水底輕輕撥著它們，讓它們一圈一圈地繞。
一盞
兩盞
三盞
......
後頭新放下去的燈，也一點點偏了過去。
“咦？怎麼回事？”
“那地方有旋？那些花燈怎麼都淤積到哪裡了？！”
“不能吧，這河我走了十幾年，沒見過那兒出旋啊！”
“難不成......是別的什麼東西？是，是......”
“別瞎說！”
人群裡很快騷動起來。
顧家那位老管家臉色變了變，回頭看了眼顧家的幾位主子，像是不想把事情鬧大，忙叫人遞竹竿過來。
“慌什麼！”他強撐著嗓子喊了一句，“幾盞河燈而已，別自己嚇自己！”
說完，他探出半個身子，拿竹竿去撥那幾盞打旋的燈。
秋生看得頭皮發麻，下意識壓低聲音。
“師弟，不對勁。”
楚風盯著那一片水，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剛才還隻是水勢不對。
現在，他感覺到沉在水裡的陰氣出來了。
不重，卻很陰，很涼，像一條濕漉漉的蛇，從水底慢慢探出了頭。
楚風不由分說，向前走去，秋生也趕忙跟在後麵。
就在此時，老管家那根竹竿猛地往下一沉！
老管家臉色“唰”地白了，像是另一頭突然拴上了什麼千斤重的東西，整個人一個踉蹌！
接著，就被一股大力生生拽進了河裡！
“啊——！掉下去了！”
“救人！快救人啊！”
“鬼！肯定是水鬼來找替身了！”
“快跑啊，鬼來了，水鬼來了！！”
河邊一下炸了。
女人尖叫，小孩嚎哭，方纔還排得整整齊齊的祭水隊伍眨眼亂成一團。
有人掉頭就跑，有人想上前，又被後頭的人推得東倒西歪。
混亂的人流中，楚風艱難的向前移動。
嘭！
十幾息後，河水猛地炸開！
一道黑影裹著腥冷的水花，從河裡直撲上岸，重重砸在青石地上。
正是剛才那個老管家。
隻是這會兒，他已經不像活人了。
臉泡得發脹，青裡透黑，眼珠子鼓得像要掉出來！
其嘴角裂開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響聲，像是肺裡全是水。
“鬼、鬼啊！真的有鬼！！”
這一聲喊出來，岸邊徹底散了。
那黑臉管家脖子一擰，眼神直勾勾盯住了一個被擠在前頭的小男孩。
那孩子也就五六歲，早嚇傻了，站在原地隻會哭。
“娘——娘——”
他娘被人群隔在外頭，瘋了一樣往裡沖，嗓子都喊劈了，“狗蛋！狗蛋！”
黑臉管家喉嚨裡發出一陣鬼氣森森的怪響，猛地撲了過去。
蒲扇般的大手，直抓那孩子天靈！
就在這時——
嗚的一聲悶響，像是什麼重物撕開了風。
一柄閃爍著絲絲雷紋的八棱錘，自人群後方暴射而來！
砰！！
鎚頭結結實實砸在黑臉管家的太陽穴上。
那東西整個腦袋猛地一歪，半邊臉都塌了下去，身子橫著飛出去，轟隆一聲撞翻了祭水香案！
接著豬頭滾地，酒碗碎裂，香灰濺得到處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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