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啟的眉頭開始皺起來。
起初隻是覺得熱,像是泡在熱水裏,暖洋洋的,很舒服。
可沒過多久,那股熱意就變成了灼燙,像是無數根細針同時紮進麵板,順著毛孔往經脈裡鑽。
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,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進葯湯裡,發出輕微的“啪嗒”聲。
石堅攪動葯湯的動作沒有停,反而加快了幾分。那柄桃木劍在葯湯中劃出一道道暗流,推動著藥力更加猛烈地湧入方啟體內。
方啟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
那股灼燙感越來越強烈,從麵板滲入肌肉,從肌肉滲入經脈,最後直達骨髓。
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架在火上烤,每一寸麵板、每一塊肌肉、每一條經脈都在被那股藥力反覆沖刷、錘鍊、淬鍊。
疼。
真的很疼。
比他想像中要疼得多。
他咬緊牙關,雙手死死抓住木桶邊緣。汗珠如雨般從額頭滾落,混入褐色的葯湯之中,轉瞬便消失不見。
石堅看著他這副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
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,反而加快了攪動的速度,葯湯翻湧得更加劇烈,那股藥力也更加猛烈地湧入方啟體內。
“阿啟,”
石堅沉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
“葯浴洗禮,是為了洗去你體內沉積的雜質,疏通經脈,穩固根基。這個過程,誰也幫不了你。隻能靠你自己扛過去。”
方啟沒有回答——不是不想回答,是實在說不出話。
他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咬緊牙關,所有的精力都用來對抗那股幾乎要將人撕裂的痛楚。
但他沒有叫出聲。
從始至終,一聲都沒有。
他隻是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——
扛過去。
必須扛過去。
師父在看著。
大師伯在看著。
他不能讓任何人失望。
時間一點一點流逝,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。
方啟不知道過了多久,可能是一炷香,也可能是半個時辰。
他隻知道自己渾身已經被汗水和葯湯浸透,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
終於,石堅停下了攪動的動作。
他將桃木劍從葯湯中取出,放在矮幾上,後退一步,看著木桶中那個渾身通紅的少年,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行了。”他的聲音比方纔柔和了幾分,“出來吧。”
方啟卻沒有動。
不是不想動,是實在動不了。他整個人癱在木桶裡,渾身酸軟無力,連手指都在發抖。
九叔一直站在門口,此刻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,伸手探進葯湯,抓住方啟的胳膊,將他從木桶裡拉了出來。
方啟踉蹌著站穩,渾身濕淋淋的,頭髮散亂,臉色蒼白,嘴唇卻因為咬得太緊而滲出血絲。
九叔看著徒弟這副模樣,心疼得不行,卻還是強撐著沒有表露出來,隻是從旁邊取過一條幹凈的布巾,遞給他:“擦擦。”
方啟接過布巾,手還在發抖,擦了好幾下才把臉上的水擦乾淨。
他抬起頭,看向石堅:“大師伯,弟子…扛過來了。”
石堅看著他,溫和的笑了笑:“不錯。能一聲不吭扛過葯浴洗禮的,茅山百年來,你是第一個。”
方啟一愣,下意識地看向九叔。
九叔站在一旁,嘴角微微上揚,眼中的驕傲幾乎要溢位來,卻還要強撐著板起臉:
“別得意。葯浴隻是第一步,真正的洗禮,還沒開始。”
方啟心頭一凜,連忙收斂心神,站直身體。
石堅轉過身,走到偏殿中央,那裏鋪著一塊蒲團。他在蒲團上坐下,指了指麵前的地麵:“坐下。”
方啟依言盤膝坐下,雖然渾身還在發軟,但還是努力挺直腰背,目光直視著石堅。
石堅看著他這副模樣,滿意地點了點頭,然後轉向九叔:“林師弟,接下來,看你的了。”
九叔深吸一口氣,走到方啟身後,也在蒲團上坐下。
方啟感覺到師父的手掌貼上了自己的後背,掌心溫熱,隔著濕透的裏衣,那股暖意依然清晰地透進來。
“阿啟,”
“閉眼,凝神,運功。”
方啟聞言立馬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。
體內的真氣方纔被葯浴激得翻湧不息,此刻在他刻意的引導下,漸漸恢復了平穩的流轉。
九叔的掌心貼在他後背,一股溫和的法力從掌心湧入,順著他的經脈緩緩遊走。
那法力與葯浴殘留的藥力交匯,引導著那股狂暴的力量一點點歸入正途。
方啟隻覺得體內的經脈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過,每一處被藥力灼傷的地方,都在那股法力的滋養下緩緩癒合。
痛楚漸漸消退,接著一種溫熱的暖意從經脈深處湧起,流向四肢百骸。
他咬緊牙關,努力維持著心神的清明,引導著真氣按照《鍊氣訣》的法門運轉。
石堅坐在對麵,目光緊緊盯著方啟的麵色變化。他的右手食指中指併攏,指尖隱隱有電弧跳躍,隨時準備出手。
偏殿裏安靜得落針可聞,隻有長明燈的火焰偶爾發出輕微的“劈啪”聲。
時間一點一點流逝。
方啟體內的真氣運轉越來越快,從起初的緩慢流淌,漸漸變成奔湧的河流。
那縷他一直小心翼翼溫養的真氣,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催動,瘋狂地沿著經脈運轉,沖刷著每一寸經脈和竅穴。
九叔的法力始終穩穩地引導著那股力量,不讓它失控,也不讓它停滯。
方啟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那股力量太強了,強到他幾乎要壓製不住。
經脈被撐得隱隱作痛,丹田中那團真氣越聚越密,越聚越凝,像是一個即將被吹爆的氣球。
他知道,這是瓶頸鬆動的跡象。
師父說過,他體內的法力已經滿溢,隻差臨門一腳,便能突破地師之境。
而此刻,葯浴洗去了體內的雜質,師父的法力引導著真氣運轉,一切條件都已齊備。
就差最後那一下。
方啟咬緊牙關,將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那團真氣上,拚命地壓縮、凝實、再壓縮——
“轟——!!!”
腦海中一聲巨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衝破了。
那團真氣猛地炸開,化作無數細流,沿著經脈瘋狂奔湧,沖向四肢百骸,沖向每一寸麵板、每一塊肌肉、每一根骨頭。
方啟隻覺得渾身一震,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力量從丹田中湧起,瞬間充盈全身。
九叔的法力適時地收了回去,不再引導,隻是靜靜地看著。
方啟獨自麵對那股新生的力量,努力地引導它,馴服它,讓它沿著《鍊氣訣》的軌跡運轉。
一圈,兩圈,三圈……
真氣在經脈中奔湧,每一次運轉都比上一次更加順暢,更加圓融。那些被葯浴沖刷過的經脈,此刻任憑真氣奔湧而過,暢通無阻。
方啟隻覺得渾身輕快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,又像是掙脫了無形的枷鎖。他睜開眼,目光清明,氣息悠長,與方纔判若兩人。
九叔收回手掌,站起身,退後一步。他看著方啟,沒有說話,但眼中的欣慰,比任何言語都要清晰。
石堅坐在對麵,一直盯著方啟的麵色變化,此刻見他睜開眼,便開口問道:“感覺如何?”
方啟深吸一口氣,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,嘴角微微上揚:“大師伯,弟子感覺…很好。從未有過的好。”
石堅點了點頭,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,伸手按在他肩膀上。一股法力探入他體內,沿著經脈緩緩遊走,仔細檢查著每一處。
片刻後,他收回手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:“根基穩固,法力凝實,地師之境,成了。”
方啟心中激動,連忙站起身,朝石堅深深一揖:“多謝大師伯!”
石堅擺了擺手,示意他不必多禮,又轉向九叔:“林師弟,你這個徒弟,著實讓我刮目相看啊!”
九叔站在一旁,嘴角壓都壓不住,卻還要強撐著謙虛:“大師兄過獎了。阿啟能有今天,是他自己的造化。”
石堅瞥了他一眼,沒有戳穿他那點小心思,隻是點了點頭,轉身朝殿外走去。
“行了,今晚就到這兒吧。回去好好歇著,明日開始,我傳你閃電奔雷拳。”
方啟心中一喜,連忙抱拳:“多謝大師伯!”
石堅擺了擺手,身影消失在殿門外。
偏殿裏隻剩下師徒二人。
方啟轉過身,看向九叔,咧嘴一笑:“師父,弟子突破了。”
九叔看著他那副傻乎乎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他走上前,拍了拍方啟的肩膀,語氣溫和得不像話:“知道了。師父看見了。”
方啟嘿嘿一笑,撓了撓頭:“師父,弟子剛纔是不是特別厲害?一聲都沒吭。”
九叔瞪了他一眼:“少得意。不過是過了第一關,後麵的路還長著呢。”
方啟連連點頭,笑得跟朵花似的:“是是是,師父說得對。弟子一定繼續努力,絕不懈怠!”
九叔看著他這副模樣,想訓斥兩句,卻又捨不得,最後隻是搖了搖頭,轉身朝殿外走去。
“走吧,回去歇著。明日還要早起。”
方啟應了一聲,連忙跟上。
師徒二人一前一後,沿著來時的迴廊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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