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開哪裏會放過這送上門來的活祭?
他獰笑一聲,右手猛地從法壇上抓起一麵三角令旗,手腕一抖,那令旗便化作一道黑光。
“柳師爺,既然來了,就借你擋一擋了!”
“噗嗤——”
管家慘叫一聲,令旗精準地插在他右肩之上!
旗尖貫穿皮肉,釘入肩胛骨,鮮血瞬間洇透了綢緞長衫。
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量帶得往前踉蹌兩步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“道、道長…饒命啊…我隻是個傳話的。”管家連忙求饒,疼得話都說不利索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錢開卻充耳不聞。他雙眼血紅,死死盯著法壇上那三張已經燃盡的符紙殘灰,臉上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。
“二十年。”他喃喃自語,“二十年陽壽,換你們所有人給我陪葬!”
話音未落,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大口精血噴在法壇之上!
那鮮血落在香爐、符紙、銅錢劍上,竟像是活物一般蠕動著,迅速滲入其中。
整個法壇開始震顫,木桌腿在地麵上“篤篤篤”地跳動,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地下鑽出來。
錢開雙手掐訣,口中念誦的咒語又快又急,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:
“天清清,地靈靈,拜請五營兵將聽吾令!東營青旗,南營紅旗,西營白旗,北營黑旗,中營黃旗——五方五營,神兵火急如律令!”
“疾——!!!”
最後這一個“疾”字,幾乎是用生命吼出來的!
法壇上的蠟燭“噗”地全部熄滅,緊接著五團顏色各異的火焰憑空燃起——青、紅、白、黑、黃,正是五營神兵對應的五方之色!
那五團火焰在空中盤旋一圈,然後齊齊沒入跪在地上的管家體內!
管家的身體猛地弓起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背後攥住了脊樑。
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,雙眼翻白,七竅之中竟有絲絲縷縷的彩色煙氣往外冒——那是被強行灌入的神兵之力在撐爆他的凡人之軀!
他的麵板下,青筋暴起,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、扭曲、重組。那件綢緞長衫被撐得撕裂開來,露出下麵青筋虯結的軀體。
短短幾個呼吸之間,那個唯唯諾諾的管家就變成了渾身肌肉虯結怪物!
它站在院中,周身縈繞著五色煙氣,那雙赤紅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——最後,定格在九叔身上。
“吼——!!!”
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,震得院牆上的灰簌簌落下,屋簷的瓦片都跟著顫抖!
錢開癱坐在法壇後麵,臉色灰敗得像死人,眼窩深陷,嘴唇乾裂起皮,整個人一下子老了二十歲。
可他臉上的笑容,卻扭曲而癲狂,此刻得意不止:
“林九啊林九…你早點動手,不就什麼事都沒了嗎?”
他靠在法壇腿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嘴角掛著血絲,笑聲斷斷續續:
“現在…現在來不及了…五營神兵…哈哈哈…五營神兵附體!林九,我看你拿什麼跟我鬥!”
九叔沒有看他,他的目光落在那具被五營神兵附體的軀殼上,眉頭皺起,顯然也覺得這個對手頗為棘手。
“阿啟,帶著徐師弟退後。”九叔對方啟吼了一聲。
方啟二話不說,一把拽起癱坐在地上的徐真人,往後急退數步,一直退到院牆根下。
而這時,那怪物動了。
它的速度快得驚人,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碎裂飛濺,整個人直直撞向九叔!
那砂鍋大的拳頭裹挾著五色煙氣,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,直奔九叔麵門!
九叔沒有硬接。他腳下步伐一變,身形側轉,堪堪避開這開山裂石的一拳。
拳風擦過他的道袍,竟將衣角撕開一道口子,發出“嗤”的一聲裂帛脆響。
好可怕的怪力!
怪物一拳落空,腳下青石板被踏得粉碎,它藉著這股沖勢猛地轉身,另一隻拳頭已經橫掃而至!
九叔再退。
他的步法精妙絕倫,每一步都恰到好處,總在拳風及體的瞬間堪堪避開。
那怪物力大無窮,速度快得驚人,可九叔就像一片風中的落葉,任憑狂風呼嘯,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。
“吼——!!!”
怪物連攻數招不中,愈發暴怒。它雙臂一振,周身的五色煙氣驟然暴漲,化作五條顏色各異的氣蟒,從不同方向朝九叔纏去!
青蟒纏腿,紅蟒鎖喉,白蟒困臂,黑蟒繞腰,黃蟒直撲麵門——
五路齊攻,封死了九叔所有退路!
九叔眼中精光一閃,不退反進!
他身形猛地壓低,堪堪避過黃蟒的撲擊,同時右手一翻,桃木劍已從背後彈出,劍尖直點纏向腿腳的青蟒!
“嗤——!”
劍鋒與煙氣一觸,那青蟒竟發出一聲嘶鳴,猛地縮了回去。桃木劍上的破邪之力與神兵之氣碰撞,迸出一串刺目的火花!
九叔得勢不饒人,劍勢一轉,橫削而出,將撲向腰間的黑蟒也逼退。可紅蟒和白蟒已經纏上了他的右臂和脖頸,那煙氣凝而不散,勒得他呼吸一窒!
那怪物見九叔被困,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,大步衝上前,雙拳合握,高舉過頭,朝著九叔的天靈蓋狠狠砸下!
這一下要是砸實了,隻怕連腦袋都要被砸進胸腔裡!
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九叔左手猛地探入懷中,再伸出時,指尖已夾著一張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符籙。他看也不看,反手將符籙拍在纏住脖頸的紅蟒之上!
“砰!”
金光炸裂,紅蟒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,瞬間潰散成漫天紅霧!
九叔脖頸一鬆,順勢側身,那怪物的雙拳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,“轟”的一聲巨響,青石板碎裂飛濺,地麵上硬生生被砸出一個三尺見方的大坑!
九叔借這一側之勢,右臂一振,將纏在上麵的白蟒也甩脫。
他連退數步,與那怪物拉開距離,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已有些急促。
那怪物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。
紅蟒雖散,另外四條氣蟒卻依舊虎視眈眈。它雙臂一揮,四條氣蟒再次撲上,這一次配合更加默契,攻勢更加淩厲!
九叔且戰且退,桃木劍在手中化作道道殘影,與那四條氣蟒纏鬥在一處。劍光閃爍,煙氣翻湧,每一次碰撞都迸出刺目的火花。
可他畢竟是以一敵五——那怪物本身力大無窮,四條氣蟒又飄忽不定,防不勝防。加上他方纔連番閃避、出劍、破法,法力消耗不小,此刻漸漸顯出頹勢。
又是十幾招過去。
一條氣蟒趁他格擋另外兩條的間隙,從背後悄然纏上了他的腰。九叔身形一滯,那怪物立刻抓住機會,猛地欺身而進,一拳轟向他胸口!
九叔避無可避,隻能硬接。
他左掌運起法力,與那怪物的拳頭對了一掌!
“砰——!!!”
一聲悶響,九叔整個人倒飛出去,在空中翻了個跟頭,落地時踉蹌數步,才勉強站穩。隻是他的左手微微顫抖,顯然剛剛那一下不輕。
那怪物也不好受。九叔這一掌雖倉促,卻蘊含著精純的法力,破邪之力順著拳頭侵入它體內,與五營神兵之氣激烈碰撞。
它踉蹌後退兩步,周身的五色煙氣劇烈翻湧,明滅不定,顯然也受創不輕。
“有點門道。”九叔心中暗道。
他浸淫道法數十年,對請神術並不陌生。
請神上身,借神力為己用,本是茅山正宗法門之一。
可錢開這路子,卻邪得狠——以無辜之人做祭,強行灌入五營神兵之力,將活人煉成不人不鬼的怪物。
這等邪術,他隻在師門典籍的禁術篇裡見過寥寥數語。
怪物似乎也察覺到了九叔在觀察它,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,雙臂猛地一振。
那翻湧的五色煙氣驟然一收,重新凝聚成四條顏色各異的氣蟒,盤繞在它身周,虎視眈眈。
對峙不過幾息。
那怪物似乎也察覺到九叔不好對付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,竟沒有立刻撲上來。
九叔也不急著進攻。
就在這時——
方啟動了。
他方纔一直站在院牆根下,扶著受傷的徐真人,目光卻從未離開過錢開。
此刻,那老東西正癱坐在法壇後麵,注意力全在九叔身上,那怪物也被九叔牽製,沒人注意到他。
方啟垂在身側的右手,緩緩抬起。
丹田之中,那點雷光驟然亮起。沿著經脈上行,過膻中,經手臂,匯聚於掌心。
沒有唸咒,沒有掐訣,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——隻是靜靜地積蓄,凝實,壓縮。
雷光在掌心越聚越密,從幾縷微弱電弧,漸漸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。
那光球起初還有些散亂,邊緣的電弧劈啪作響,可隨著方啟不斷壓縮,它越來越凝實,越來越刺目。
錢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他猛地轉頭,就見那個一直站在牆根下的少年,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手。掌心之中,一團刺目的雷光正蓄勢待發。
“你——”錢開瞳孔驟縮,喉嚨裡隻來得及擠出這一個字。
方啟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。
“轟——!!!”
雷光從掌心炸開,照亮了整座院子!
錢開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。
那團雷光結結實實轟在他麵門上,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從法壇後掀飛出去,重重撞在身後的牆上,又滑落在地。
空氣中瞬間瀰漫出一股焦糊的氣味,混合著血腥和臭氧的怪味。
院中,那正在與九叔對峙的怪物渾身一僵。
四條氣蟒同時潰散,化作五色煙氣消散在空氣中。
它那壯碩得畸形的軀體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。鼓脹的肌肉癟了,暴起的青筋平了,七竅中冒出的彩色煙氣也消散殆盡。
“撲通——”
管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他恢復了原本的模樣,隻是臉色慘白,雙眼圓睜,瞳孔渙散,嘴角還掛著那抹驚恐至極的表情。
院中一片死寂。
徐真人靠在牆根,看著這一幕,嘴巴張了張,顯然沒想到自家這個師侄會雷法。
九叔則收劍,轉頭看向方啟。
方啟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,掌心殘留的電弧劈啪作響,映得他半張臉明明暗暗。他緩緩收回手,掌心那點餘電跳躍幾下,便消散在空氣中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又抬頭看了看九叔,咧嘴一笑:“師父,弟子這掌心雷,火候還行吧?”
九叔著方啟看了兩息,淡淡的開口:“不錯。”
方啟嘿嘿一笑,卻見九叔已經轉身,大步朝管家走去。
他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管家的鼻息,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,最後把手按在他心口,仔細感應了片刻。
然後,他搖了搖頭。
“沒救了。”九叔的聲音低沉,“強行請神,五營神兵之力灌體,他的神魂和肉身都已經撐不住了。人已經死了。”
徐真人聞言,掙紮著想站起來,卻牽動了傷勢,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去。
方啟連忙上前扶住他:“徐師叔,您別動。”
徐真人擺擺手,目光卻越過方啟,落在法壇後麵那具倒伏的身影上。
“師兄…”他喃喃一聲,推開方啟的攙扶,踉踉蹌蹌地朝錢開走去。
走到近前,他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錢開的鼻息。又把手按在他頸側,等了片刻。
然後,他閉上眼睛。
“死了。”
“都死了。”
方啟那一記掌心雷,正中麵門。此刻錢開的臉上焦黑一片,血肉模糊。
徐真人伸出手,輕輕合上錢開圓睜的雙眼。那雙眼皮已經僵硬,他合了好幾次,才終於讓它閉上。
九叔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沒有出聲。
他轉身走到銀寶身邊,蹲下身仔細檢查。那孩子癱在牆角,雙眼緊閉,麵色蒼白,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九叔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,又把了把脈,最後將一絲法力探入他體內,沿著經脈緩緩遊走。
片刻後,他收回手,站起身。
徐真人正走過來,看見九叔的神色,心裏一沉:“林師兄,銀寶他…”
九叔搖了搖頭,語氣有些惋惜:“神魂受損嚴重。好在他有些修道底子,性命無礙。但是…”
“醒了之後,怕是也癡癡傻傻的,認不得人了。”
徐真人的身形晃了晃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銀寶,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錢開的屍身,眼眶通紅,卻硬是沒有掉一滴淚。
“是麼…”他喃喃道,“那孩子,從小就跟著師兄。如今卻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九叔沉默片刻,開口道:“徐師弟,你傷得不輕,先歇著吧。”
徐真人搖搖頭,深吸一口氣,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。他走到錢開身邊,彎腰,用力將他的屍身抱了起來。
那屍身僵硬冰冷,比他想像中沉得多。他踉蹌了一下,穩住身形,一步步朝院外走去。
“林師兄。”他走到門口,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,“終歸是我師兄。我去給他埋了。”
九叔看著他佝僂的背影,點了點頭:“去吧。”
徐真人抱著錢開,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。
院子裏安靜下來。
九叔轉過身,看向方啟,指了指癱在牆角的銀寶:“去,把他抬到屋裏去。躺著總比窩在牆角舒服些。”
方啟應了一聲,快步走過去,彎腰把銀寶抱了起來。放在屋內的床上,又替他蓋了床被子。
他站在床邊,低頭看著那張蒼白的臉,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這孩子,什麼都沒做錯。不過是被錢開收作徒弟,跟著學了些粗淺功夫,老老實實過日子。
今晚的事,他大概從頭到尾都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,就稀裡糊塗被師父當了媒介,又被強行請神上身,最後落得這麼個下場。
方啟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出了屋。
院子裏,九叔正蹲在管家身邊,替他合上圓睜的雙眼,又從屋裏找了塊布,蓋在他臉上。
做完這些,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向方啟:“走。去看看你徐師叔,我有些不放心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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