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徐真人顯然也看到張大膽,正要打招呼,卻看到張大膽身後還跟著兩個人。
於是準備上前開口詢問,但當目光落在九叔身上時,卻遲疑了一下。
嗯?
這人怎麼有點有點眼熟。
再一看——
徐真人的眼睛瞬間瞪大,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他張了張嘴,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,又揉了揉眼睛,確認自己沒看錯。
“林…林九師兄?!”
九叔微微頷首,打了聲招呼:“徐師弟,多年不見。”
徐真人愣在原地,腦子裏一片混亂。
林九?林九師兄怎麼會在這兒?
他不是前段時間去了任家鎮嗎?怎麼跑到這荒郊野外來了?而且還跟張大膽這胖子攪和在一起?
他看了看九叔,又看了看張大膽,再看看一旁笑眯眯的方啟,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倒是方啟反應快,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:“弟子方啟,見過徐師叔。”
徐真人這纔回過神來,連忙擺手:“不敢不敢!賢侄快快請起!”
他看向九叔,臉上堆起笑容,“林師兄,這、這是怎麼回事?您怎麼會…”
九叔打斷他:“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。你義莊可方便?”
徐真人一愣,隨即連連點頭:“方便方便!師兄請!賢侄請!”
他側身讓開路,做了個請的手勢。九叔也不客氣,抬腳就走。方啟跟在他身後,路過徐真人身旁時,沖他笑了笑。
徐真人看著這師徒倆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跟在後麵滿臉茫然的張大膽,心裏那叫一個疑惑。
他快步跟上去,引著一行人來到義莊。
說是義莊,其實就是個不大的院子,幾間瓦房,收拾得還算乾淨。
徐真人把幾人讓進堂屋,又親自沏了茶,這纔在九叔對麵坐下。
“林師兄,”他小心翼翼地看著九叔的臉色,“您怎麼跟張大膽遇上的?可是…”
九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放下茶碗,看了方啟一眼。
方啟會意,清了清嗓子,開口道:“徐師叔,事情是這樣的…”
他一五一十,將昨晚在馬家祠堂發生的事說了一遍。
從師徒二人借宿說起,到張大膽被鎖在祠堂裡,再到二更天那棺材裏的東西,最後到九叔一劍破了那邪術,說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徐真人越聽,臉上的表情越是精彩。
聽到最後,他猛地站起身,脫口而出:“破了法?!”
方啟點點頭:“正是。”
徐真人愣在原地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合著昨晚自己指點張大膽躲過一劫,結果張大膽運氣好,碰到了林師兄。
可錢開做夢也沒想到,他要害的人麵前,站著的居然是林九林師兄!
這叫什麼?
這叫倒了血黴啊!
徐真人想著錢開此刻可能躺在床上的模樣,竟有些想笑。
可那笑意剛湧上來,就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——那是他師兄,他怎麼能笑?
他看向九叔,小心翼翼地道:“林師兄,那我師兄他…”
九叔放下茶碗,目光直視著他,語氣嚴肅起來:
“錢開身為茅山弟子,卻見錢眼開,替人謀財害命。這等行徑,辱沒師門,罪無可恕。”
徐真人聞言,臉色一變。
他當然知道九叔說得對。錢開這些年乾的那些事,他心裏也有數。可那是他師兄,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。
他咬了咬牙,忽然起身,對著九叔深深一揖:“林師兄!求您高抬貴手!”
九叔眉頭微皺。
徐真人抬起頭,眼中滿是懇求:
“錢開是我師兄,師父走的早。他走上這條路,我這個做師弟的也有責任。我想…我想親手處置他,清理門戶!求林師兄給我這個機會!”
九叔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徐真人臉上。
良久,他緩緩開口:“也罷。”
徐真人一愣,隨即大喜過望,又要行禮,被九叔擺手製止了。
九叔站起身,撣了撣長衫:“錢開的事,你自己看著辦。但是——”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裏的張大膽,“這個胖子怎麼辦?”
徐真人也看向張大膽,眉頭皺了起來。
是啊,這胖子怎麼辦?
張大膽被他倆看得心裏發毛,縮了縮脖子,小聲問:“那、那個…譚老爺還會再害我嗎?”
徐真人嘆了口氣:“譚老爺是本地大戶,有錢有勢。他知道你還活著,能善罷甘休嗎?明的不行就來暗的,你能躲得過一次,能躲得過一輩子嗎?”
張大膽的臉色變得煞白,他張了張嘴,卻隻發出幾聲支支吾吾的‘我’‘我’‘我’。
是啊,躲得過一次,躲得過一輩子嗎?
那譚老爺有錢有勢,真要鐵了心弄死自己,自己一個賣苦力的,拿什麼跟人家鬥?
更何況——他媳婦跟那姓譚的勾搭成奸,自己就已經撞見過!也不知那對狗男女,背地裏還幹了多少醃臢事!
他雙腿一軟,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朝著九叔和徐真人咚咚咚磕起頭來。
“道長!二位道長!求求你們救救我!”
張大膽磕得額頭都見了血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
“我、我就是個賣苦力的,我哪得罪他了?他憑什麼要我的命啊!求求你們發發慈悲,救救我吧!”
九叔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胖子,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不是不想救,可這畢竟是徐師弟的地盤,那個譚老爺也是本地人,他一個過路的,怎麼插手?
可看著張大膽這副模樣,九叔心裏又確實有些不忍。
方啟在一旁看著師父那副明明心軟卻硬撐著不開口的模樣,心裏輕輕嘆了口氣。
師父這人,就是嘴硬心軟。
他有啥辦法,這時候總不能讓師父為難。
得,好人做到底吧。
他上前一步,扶住還在磕頭的張大膽:“行了行了,別磕了,再磕腦子都磕出來了。”
張大膽抬起頭,淚眼汪汪地看著他。
方啟看了一眼九叔,又看了一眼徐真人,開口道:“今晚你照舊去馬家祠堂。”
張大膽一愣,下意識道:“哦,去拿那二十兩白送的銀子嗎??”
話一出口,他自己也覺得不對,撓了撓頭,訕訕道:“那…那譚老爺的事呢?”
方啟也是氣笑了。這胖子,死到臨頭還惦記著那二十兩呢。
他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那二十兩,你照拿。但今晚的目的,不是銀子。”
張大膽茫然地看著他。
方啟繼續道:“今晚你去祠堂,跟昨天一樣,該爬房梁爬房梁,該躲棺材底躲棺材底。不要表現出絲毫異常。”
張大膽撓頭:“那然後呢?”
方啟看著他,嘴角微微上揚:“然後?等著徐師叔清理完門戶。”
張大膽沒聽懂,茫然地看著他。
方啟也不再解釋,隻是轉向徐真人,神色認真起來:“徐師叔。”
徐真人連忙應道:“賢侄請講。”
方啟拱了拱手,語氣誠懇的開口:“為了避免夜長夢多,今晚我和師父也會在必要的時候,助徐師叔一臂之力。”
徐真人一聽,隨即臉上湧起一陣複雜的神色。
他知道,以林九師兄的身份和本事,願意在一旁看著,那是給他天大的麵子。
但錢開畢竟是自己的師兄,由自己親手處置,總好過被林九師兄直接拿下,押回茅山受審。
他確實沒有別的選擇了。
想到此,徐真人調整好心態,鄭重地朝九叔和方啟拱了拱手:“多謝林師兄!多謝賢侄!”
九叔微微頷首,算是應下。
方啟又看向張大膽開口:
“不過...張大膽,等這件事了了,你打算怎麼辦?”
張大膽一愣,隨即苦著臉道:“我、我也不知道…那姓譚的財大勢大,我留在鎮上,早晚是個死…”
方啟點點頭,緩緩道:“我倒是有個主意,就看你願不願意了。”
張大膽連忙道:“道長請講!您說什麼我都聽!”
方啟看了九叔一眼,見師父沒有反對的意思,便繼續道:
“我們師徒這次是要去茅山,辦完事還得回任家鎮。你要是沒地方去,不如先去任家鎮義莊安頓下來。”
張大膽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方啟繼續道:“到時候讓我師父幫忙,在鎮上給你尋個活計。任家鎮比這兒繁華,機會也多。你踏實肯乾,慢慢攢些家底,等日子穩固了——再重新找個媳婦,好好過日子。不比在這兒受人欺負強?”
張大膽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重新找個媳婦?
好好過日子?
他張了張嘴,腦子裏在快速消化剛剛聽到的內容,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結結巴巴地開口:
“道、道長…您、您是說真的?您願意收留我?”
方啟笑了笑:“怎麼,不願意?”
“願意!願意!”
張大膽拚命點頭,臉上湧起狂喜,恨不得當場給方啟再磕幾個頭,
“小道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!我張大膽這條命,以後就是您的!”
方啟連忙擺手:“別別別,我可受不起。你好好活著,比什麼都強。”
張大膽抹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,笑得跟個傻子似的。
九叔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這小子,倒是會做人情。
不過…也罷。
張大膽這胖子,雖然蠢是蠢了點,但看起來心眼不壞。
如果踏實一些,未必會比這兒過的差。
他清了清嗓子,總算是開口了:“行了,就這麼定了吧。等茅山的事辦完,我們再回任家鎮尋你。”
張大膽一聽九叔也發話了,頓時喜得差點蹦起來,連連拱手:“多謝道長!多謝道長!”
徐真人站在一旁,看著這師徒倆三言兩語就給張大膽安排好了後路,心裏又是感慨又是慚愧。
這纔是真正的修道之人啊。斬妖除魔是本分,濟困扶危是慈悲。
他深吸一口氣,朝九叔和方啟鄭重道:“林師兄,賢侄,大恩不言謝。我師兄錢開的事,我定會給二位一個交代。”
九叔微微頷首,沒再多說什麼。
方啟笑了笑:“徐師叔言重了。今晚,咱們先辦正事。”
如此,一切安排妥當,張大膽千恩萬謝地離開了義莊。
徐真人則去了後院,收拾自己那些壓箱底的法器傢夥事。
他臉色凝重,畢竟是去清理門戶,對付的還是自己師兄,這份心情,九叔多少能體會。
九叔和方啟則被安排在義莊的偏房休息。師徒二人和衣躺下,誰也沒多說什麼。
昨晚在馬家祠堂折騰了大半宿,確實累得不輕。方啟閉上眼睛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這一覺睡得極沉。
直到天色擦黑,房門被輕輕叩響。
“林師兄,賢侄,時辰差不多了。”徐真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方啟睜開眼睛,就見九叔已經坐起身,正在整理衣袍。他也連忙爬起來,簡單收拾了一下,跟著九叔出了門。
院子裏,徐真人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道袍,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褡褳,手裏還提著一柄桃木劍。見師徒二人出來,他點了點頭,也不多言,轉身就往外走。
三人趁著夜色,沿著鎮子外圍的小路,悄無聲息地摸向錢開的道場。
錢開的道場在鎮子東頭,倒也不遠,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,青磚灰瓦,看著也有幾分氣派。此刻院子裏亮著燈,隱約能看見有人影晃動。
徐真人在院門外站定,深吸一口氣,抬手叩門。
“誰啊?”裏麵傳來一個年輕徒弟的聲音。
“銀寶,是我。”徐真人沉聲道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條縫,一張年輕的臉探了出來,看見是徐真人,明顯愣了一下:“徐、徐師叔?您怎麼…”
徐真人沒有理他,直接推門而入。
九叔和方啟跟在後麵,也踏進了院子。
院子裏站著自己的徒弟,看見突然多出來的兩個人,都有些不知所措。方啟掃了一眼——錢開的徒弟,看著也就十七八歲,道行淺得很。
“你師父呢?”徐真人問道。
“在、在屋裏……”銀寶結結巴巴地回答。
話音剛落,正屋的門“砰”的一聲被推開了。
錢開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,臉色蒼白,腳步虛浮,走幾步就要喘一下。可那雙眼睛裏,卻閃著怨毒的光,死死盯著徐真人。
“好啊…”錢開冷笑起來,“好啊!徐師弟,你可真是我的好師弟!”
徐真人看著他那副模樣,心裏也不是滋味。他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拱了拱手:
“師兄。”
“別叫我師兄!”
錢開猛地揮手打斷他,卻因為動作太大,牽動了傷勢,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。
銀寶連忙上前想扶,被他一把推開。
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他抬起頭,盯著徐真人的眼神更加怨毒:
“昨晚壞我法的人,是你吧?!”
徐真人沉默了一瞬,沒承認,但也沒有否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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