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說,《鍊氣訣》確實霸道。
本來需要鷓姑半攙半扶著才能勉強挪步的方啟,在一個時辰後,已經能獨自站穩,雖然走起來還有些虛浮,卻已不需要人扶了。
鷓姑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,時不時扭頭打量他幾眼,那眼神活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。她忍不住開口:
“阿啟,你小子這恢復速度,不對勁啊。”
“老孃行走江湖這麼多年,沒見過哪個受了內傷的人,能好得這麼快的。你老實交代,你師父到底傳了你什麼功法?”
方啟扯出一個笑,擦了擦額頭的虛汗:“師叔,弟子就是按師父教的法門練的,沒什麼特別的。”
“放屁!”鷓姑一瞪眼,“你師父那棺材板的本事,老孃還能不知道?他那點家底,我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!絕對沒這麼厲害!”
方啟撓了撓頭,裝傻充愣:“那可能是弟子天賦異稟?”
鷓姑被他這話噎得直翻白眼,伸手就要去揪他耳朵,可手伸到一半,又收了回去——這小子臉色還白著呢,算了算了。
“行行行,天賦異稟,天賦異稟!”她沒好氣地擺擺手,“等你好了再收拾你!”
方啟嘿嘿一笑,也不接話。
又走了兩個時辰,天色已經矇矇亮了。
此刻的方啟,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,但腳步已經穩當了許多,走起路來幾乎看不出是一個受了重傷的人。若不是那一身法力虧空、精血尚未恢復,恐怕真與常人無異了。
鷓姑一路上看了他無數次,從一開始的驚奇,到後來的麻木,最後乾脆懶得問了。
這小子身上的秘密,怕是比他那棺材板師父還多。
不過——反正都是自家人,管他呢。
又走了小半個時辰,龍家鎮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鷓姑的道場就在鎮口不遠處,此刻天色剛矇矇亮,院子裏卻已經點起了燈,一個纖細的身影正站在門口,不停地朝遠處張望。
“菁菁!”鷓姑遠遠地喊了一聲。
那道身影聽見聲音,立刻迎了上來,正是菁菁。
她快步跑到近前,目光落在鷓姑身上,正要開口詢問,卻忽然看見了鷓姑身旁的方啟——
“方啟師兄?!”她驚撥出聲,連忙上前幾步,上上下下打量著方啟,眼中滿是驚駭,“你、你怎麼了?!發生了什麼事?!”
方啟擺擺手,想說自己沒事,卻被鷓姑搶先開了口。
“別問了!”鷓姑一揮手,“快去把藥箱拿來!快!”
菁菁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轉身就往院子裏跑。
方啟看著她的背影,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:“師叔,其實不用那麼急,弟子已經好多了。”
“放屁?”鷓姑瞪他一眼,“好多了也得吃藥!內傷不養好,以後落下病根,你師父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!”
方啟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乖乖閉上了。
不多時,菁菁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檀木藥箱跑了回來,氣喘籲籲地把箱子往地上一放:“師父,藥箱拿來了!”
鷓姑蹲下身,開啟箱子,從裏麵翻出幾個瓶瓶罐罐,挑挑揀揀了一番,最後拿出一個青花瓷的小瓶,拔開塞子聞了聞,點點頭。
“這是師門‘養元丹’,我一直捨不得用。”她把藥瓶塞進方啟手裏,“便宜你了,一次一粒,溫水送服。這幾天給老孃老實躺著,不許亂動!”
方啟接過藥瓶,乖乖點頭:“是,師叔。”
菁菁在一旁看著,也有些擔憂:“師父,方啟師兄他…他傷得很重嗎?”
鷓姑嘆了口氣,拍拍她的肩膀:“放心,死不了。這小子命硬得很,比他那棺材板師父還硬。就是內傷需要養養,有‘養元丹’在,幾天就好了。”
方啟沖她笑了笑,溫聲道:“菁菁,別擔心,我真沒事。就是折騰了一夜,有些累罷了。”
菁菁抿了抿唇,點點頭,沒再說什麼。
鷓姑站起身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嘴裏嘟囔道:“行了行了,都別站著了。菁菁,扶你方啟師兄進去休息。老孃這一夜也折騰得夠嗆,得去補個覺。”
她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裏走,走了幾步又回頭,指了指方啟:“記住!不許亂動!”
方啟連連點頭稱是,目送她進了院子。
菁菁走上前,輕聲道:“方啟師兄,我扶你進去吧。”
方啟本想說自己能走,但看著菁菁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,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,隻是點了點頭:“有勞菁菁姑娘了。”
菁菁小心翼翼地扶著方啟進了院子,穿過前堂,來到後麵一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屋。
“方啟師兄,這是我平日裏練功的地方,你先在這兒歇著。”菁菁扶著他坐到床邊,“我去給你倒杯水,你先吃了葯。”
方啟擺擺手:“菁菁姑娘,不用麻煩了,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菁菁卻已經轉身出去了,片刻後端著一碗溫水回來,把藥瓶遞給他。
方啟接過藥瓶,倒出一粒養元丹,就著溫水服下。那丹藥入口微苦,嚥下後卻有一股溫熱的氣息從胃中散開,緩緩流向四肢百骸。
“師兄,你先休息吧。”菁菁輕聲道,“有什麼事就喊我,我就在隔壁。”
方啟點點頭,沖她笑了笑:“有勞菁菁姑娘了。”
菁菁沒說什麼,隻是靜靜的看著他。
方啟坐在床邊,閉目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況。
法力虧空得厲害,那幾口精血更是傷了元氣,但《鍊氣訣》確實霸道,此刻體內那一縷真氣正配合著丹藥的藥力緩緩流轉,滋養著受損的經脈。
他脫了鞋,盤膝坐在床上,雙手結印,開始運功調息。
菁菁見狀輕輕掩上房門,站在廊下愣了一會兒,確定房裏沒有其他動靜,這才轉身朝鷓姑的房間走去。
鷓姑的房門虛掩著,裏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菁菁輕輕敲了敲門:“師父?”
“進來進來!”
菁菁推門進去,就見鷓姑正坐在床邊,鞋子已經脫了,外袍也解開了半邊,正準備躺下。
見她進來,鷓姑拍了拍身邊的床沿:“過來坐。”
菁菁依言坐下,目光在鷓姑身上打量了一番,輕聲道:“師父,您沒受傷吧?”
“我?”鷓姑一瞪眼,“老孃能有什麼事?那幾個魔嬰雖然凶,但有你一休大師和那個青海大和尚頂著,老孃就是在外圍打打下手,稍微拖了一會時間罷了,連根毛都沒傷著。”
菁菁聞言,稍稍鬆了口氣。
鷓姑見她這副模樣,心裏一暖,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:“放心,你師父我命硬得很,死不了。”
她說著,往後一靠,靠在床頭,長長地嘆了口氣:“不過今晚這事兒,確實夠兇險的。”
菁菁連忙問:“師父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方啟師兄怎麼會傷成這樣?”
鷓姑想了想,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——
從三人趕到隔壁鎮子,到看見滿地的屍體和那四個正在啃食的魔嬰;
從青海突然出現,到三人分頭追擊;
最後說到方啟獨自麵對那最後一個魔嬰,等他們趕到時,已經結束了。
“你是沒看見,”
鷓姑說到這兒,語氣裡都認真了不少,
“那小子當時那臉色,白得跟紙一樣,站都快站不穩了。可愣是撐著沒倒下,還跟咱們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。”
菁菁聽得捂住嘴:“那…那最後一個魔嬰,真的是方啟師兄一個人對付的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鷓姑點點頭,
“也不知道那小子用了什麼手段,我都對付不了的東西,被他解決掉了。青海那大和尚說了,那東西要是跑了,日後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。”
“不過話說回來,阿啟這小子,是真厲害。”
菁菁用力點頭,眼中滿是敬佩:“師兄從小就厲害,他兩年前就敢一個人去引開殭屍。現在更厲害了!”
鷓姑聽著點了點頭,千鶴的事情她也是略有耳聞,於是笑了笑,也沒再多說什麼。
菁菁忽然想起什麼,抬頭問道:“對了師父,一休師父呢?他怎麼沒跟你們一起回來?”
鷓姑“哦”了一聲,道:“那大和尚留在那邊了。那邊死了那麼多人,總得有人幫著料理後事,安撫安撫倖存的人。他跟那個青海大和尚一起留在那兒了。”
菁菁點點頭,心裏稍稍安定了些。
鷓姑又道:“對了,那大和尚還收了個徒弟。”
菁菁一愣:“徒弟?”
“嗯,”鷓姑閉上眼睛,慢悠悠地說,“叫初六,是那個鎮上的馬夫。他喜歡的姑娘被魔嬰害死了,無依無靠的。阿啟那小子看他和佛門有緣,就推薦給一休大師了。大師考察了一番,覺得合適,就收下了。”
菁菁聽完,愣了一會兒,隨即臉上露出笑容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她輕聲道,滿臉的欣慰,“師父他老人家身邊,終於有人照顧了。”
鷓姑睜開眼,看了她一眼,又閉上了。
菁菁繼續道:“我跟著師父您來這裏之後,心裏一直惦記著一休師父。他年紀大了,一個人雲遊四方,身邊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。萬一有個頭疼腦熱,或者遇到什麼危險,都沒人照應。”
她說著,眼眶又有些紅了,但這次是高興的:“現在好了,有初六陪著他,我就不用那麼擔心了。”
鷓姑聽她說完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難得地沒有大大咧咧,而是溫聲道:
“傻丫頭,你有這份心,那大和尚要是知道,肯定高興。”
菁菁用力點頭,擦了擦眼角,笑了起來。
鷓姑打了個哈欠,擺擺手:“行了行了,去吧去吧,讓你師父睡會兒。折騰了一夜,累死了。”
菁菁站起身,替她掖了掖被角,輕聲道:“師父好好休息,弟子先出去了。”
她輕輕退出房間,帶上門。
事情似乎到這裏就算結束了,可是接下來的幾日,對方啟來說,卻是不太平靜。
首先是第一天。
他剛睜開眼,正準備下床活動活動筋骨,房門就被“砰”的一聲推開了。
鷓姑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葯湯站在門口,臉上一臉的不快。
“幹什麼?”她眼睛一瞪,“想下床?”
方啟訕訕地收回已經探出去的腳:“師叔,弟子就是想…”
“想什麼想!”鷓姑幾步走過來,把葯碗往床頭櫃上重重一放,“給我躺回去!”
方啟張了張嘴,乖乖躺了回去。
鷓姑滿意地點點頭,指了指那碗葯:“喝了。”
方啟端起碗,湊到嘴邊聞了聞——一股刺鼻的藥味直衝天靈蓋,苦得他眉頭直皺。
“師叔,這……”
“少廢話,喝!”
方啟一咬牙,捏著鼻子灌了下去。
那滋味,簡直了。
鷓姑看著他喝完,接過空碗,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他一眼:“好好躺著!不許亂動!敢下床,看老孃怎麼收拾你!”
房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
方啟躺在床上,望著房梁,欲哭無淚。
到了第二天。
他趁著鷓姑出門的功夫,悄悄溜到院子裏,想曬曬太陽透透氣。
剛在石凳上坐下,還沒等享受片刻寧靜,身後就傳來一聲暴喝——
“阿——啟——!”
方啟渾身一激靈,回頭一看,鷓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,雙手叉腰,怒目圓睜。
“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?!敢偷跑出來?!”
方啟連忙站起來,訕笑道:“師叔,弟子就是出來曬曬太陽,透透氣,馬上就回去……”
“透氣?”
鷓姑一瞪眼,
“透氣不能開窗戶嗎?!非得跑出來?!萬一吹了風著涼了怎麼辦?!萬一傷勢加重了怎麼辦?!萬一——”
“師叔師叔!”方啟連忙打斷她,“弟子這就回去!這就回去!”
他二話不說,灰溜溜地跑回屋裏,老老實實躺回床上。
鷓姑站在門口,又絮絮叨叨地訓了他小半個時辰,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。
等到第三天。
方啟實在躺不住了,趁著鷓姑去後院餵雞的功夫,悄悄溜到前堂,想找本書看看打發時間。
剛翻開一頁,身後就又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
他僵住了。
“方——啟——!”
那聲音,簡直能穿透屋頂。
方啟緩緩轉過身,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“師叔,弟子就是…就是…”
“就是什麼?!”鷓姑幾步衝過來,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書,“看書?!你傷都沒好利索,看什麼書?!不知道費神嗎?!不知道——”
好吧,方啟已經放棄了抵抗,老老實實低著頭,聽她訓。
鷓姑又訓了小半個時辰,這才喘了口氣,瞪著他:“還愣著幹什麼?回去躺著!”
方啟沒轍,隻得乖乖轉身,一步步往屋裏挪。
身後,鷓姑還在絮叨:“不省心!一個個都不省心!你師父那棺材板不省心,你也不省心!老孃真是欠你們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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