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
“我想給師叔寫封信報個平安,可我這剛回來,很多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…張師傅待會兒要進鎮,能不能麻煩您幫我帶一套筆墨回來?再帶兩張信紙,一個信封。回頭我再把信寫好,麻煩您下次進鎮的時候幫我寄出去。”
張師傅一聽,爽快地拍著胸脯:
“小事一樁!正好待會兒我要去鎮上買材料,順路就給你帶回來了。小方道長你放心,筆墨紙硯包在我身上!”
方啟連忙拱手道謝:“多謝張師傅!勞您費心了!回頭買筆墨的錢我一定給您。”
張師傅擺擺手:“客氣什麼,幾個銅板的事,回頭再說。”
方啟又轉向其他幾位師傅,也是連連道謝,態度謙遜,禮數周全,惹得這些工匠師傅們越發喜歡這個懂事的年輕人。
沒過多久,張師傅就從鎮上回來了,手裏還拎著個布包。
他把布包遞給方啟:“小方道長,你要的筆墨紙硯,都在這兒了。掌櫃的說這是好貨,我也不知道好不好,你先用著。”
方啟接過布包,開啟一看,筆是狼毫小楷,墨是上好的徽墨,紙是細白的宣紙,信封也是規規整整的。
他連忙道謝,又掏出幾個銀元要塞給張師傅。
張師傅死活不肯收:“說了小事一樁,小方道長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!”
方啟推辭不過,隻好再次道謝。
他搬了條凳子放在院子的陰涼處,又去廚房倒了碗茶水放在旁邊,這才坐下來,鋪開信紙,提筆蘸墨。
筆尖落在紙上,他略一思索,便開始寫:
“四目師叔鈞鑒:弟子已於昨日平安抵達任家鎮,與師父團聚。一路順利,並無意外,請師叔勿念。家樂師弟近日可好?代弟子向他問好。弟子在師叔處學藝兩年,受益良多,此恩此情,銘記於心。待師叔有空,弟子定當前去拜望。專此奉聞,順頌道安。弟子方啟拜上。”
寫罷,他擱下筆,又仔細看了一遍。
嗯,沒什麼問題。
於是他將信紙摺好,塞進信封,用糨糊封了口,又在信封上寫下“四目師叔親啟”幾個字。
做完這一切,他起身走到張師傅跟前,雙手遞上信:
“張師傅,麻煩您下次進鎮的時候,幫我把這封信寄出去。寄到湘西那邊,驛站的人知道怎麼送。”
張師傅接過信,小心地揣進懷裏:“放心,保管給你寄到!”
方啟笑著拱手:“多謝張師傅!”
送完信,方啟也沒閑著。他又去廚房提了壺熱茶出來,給每位師傅都倒上一碗。
“各位師傅辛苦了,喝口茶歇歇,慢慢乾,不急的。”
師傅們接過茶碗,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小方道長真是太客氣了!”
“九叔這徒弟收得好啊,比我家那個強多了!”
“可不是嘛,懂事,有眼力見,還知道心疼人!”
方啟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隻是笑著擺手,順便在張師傅旁邊坐下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。
“張師傅,您經常在鎮上走動,跟您打聽個事。”
張師傅喝了口茶,爽快道:“小方道長儘管問,這鎮上有什麼事我不知道的?”
方啟笑了笑,裝作不經意地問道:“那個任發任老爺,您認識嗎?”
“任老爺?”張師傅眼睛一亮,“那怎麼能不認識!咱們鎮上首富,有錢得很!怎麼,小方道長找他有事?”
方啟搖搖頭:“不是我找他,是我師父。聽說當初師父來任家鎮,是任老爺親自去請的?”
張師傅一拍大腿,來了精神:“可不是嘛!那陣仗,可大了!”
他放下茶碗,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:“半年前,任老爺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九叔的名號,親自帶著人,趕著馬車,出鎮十裡去迎!十裡啊!那可是對貴客的最高禮遇了!”
旁邊李師傅也湊過來,接過話頭:“對對對,我當時正好在鎮口那邊幹活,親眼看見的!任老爺站在馬車邊上,那叫一個恭敬。九叔一到,他親自上前攙扶,口口聲聲‘林道長辛苦了’,那態度,跟見了自家長輩似的。”
方啟聽得心裏一動,追問道:“那後來呢?任老爺對師父的態度如何?”
張師傅笑道:“那還用說?隔三差五就派人送東西來,逢年過節更是少不了禮。前幾天我還聽說,任老爺又讓人送了兩匹上好的布料過來,說是給九叔做新道袍用的。”
李師傅也點頭附和:“是啊是啊,任老爺對九叔,那是真心實意的敬重。有什麼法事,第一個就找九叔;有什麼疑難,也第一個請教九叔。九叔在咱們鎮上的名望,任老爺至少有一半的功勞。”
方啟聽完,心中暗暗點頭。
看來這任家鎮的任老爺,確實和電影裏一樣,對師父頗為尊重。比酒泉鎮那群隻會算計、滿肚子壞水的鄉紳強多了。
他想起酒泉鎮那幫人,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冷笑——教堂的事,要不是他們從中作梗,師父何至於離開那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?
不過也好。
離開那群礙事的東西,來到這個對師父敬重有加的任家鎮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
方啟收回思緒,笑著對張師傅道:“多謝張師傅告知,我心裏有數了。”
張師傅擺擺手:“客氣什麼。小方道長,你以後在鎮上有什麼事,儘管開口。咱們這些老傢夥,別的不行,人脈還是有點的。”
方啟笑著拱手:“那就先謝過各位師傅了。”
方啟在院子裏陪著師傅們又聊了一會兒,看了看天色,心裏惦記著一件事。
他起身朝廚房走去。
推開廚房的門,裏麵收拾得還算乾淨,灶台邊上擺著幾個罈罈罐罐,米缸裡還有小半缸米,旁邊放著些鹹菜蘿蔔乾之類的東西。
方啟翻了翻,又看了看水缸裡的水,心裏有了數。
他生了火,往鍋裡添了水,又從米缸裡舀了幾把米,淘洗乾淨下鍋。想了想,又切了點鹹菜,用油簡單炒了炒,盛出來備用。
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,米香漸漸瀰漫開來。
方啟估摸著還得煮一會兒,便擦了擦手,轉身出了廚房,朝偏房走去。
偏房的門虛掩著,他輕輕推開,走了進去。
屋裏光線有些暗,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。兩張床上,文才和秋生一人一張,正躺在那裏。
方啟走到床邊,低頭看了看。
兩人臉色潮紅,額頭上沁著汗珠,眉頭緊皺,嘴裏還在不停地哼哼。
方啟伸手摸了摸文才的額頭——燙得嚇人。又摸了摸秋生的,也是一樣。
他掀開被子看了看兩人身上的傷,那些被雷法擊中的地方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,雖然看著嚇人,但沒有繼續潰爛的跡象。
看來師父已經給他們上過一些基礎的葯了。
方啟又給他們把了把脈。
這兩年跟著四目師叔和一休大師,他沒少學醫術,尤其是處理屍毒、陰氣入體這類毛病,也算是有些心得了。
片刻後,他收回手,心裏有了數。
“沒事,”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,“皮肉之苦,養幾天就好了。”
他又看了看兩人,兩人哼哼唧唧的,壓根沒醒過來。
方啟搖了搖頭,替他們掖好被角,轉身出了門。
回到廚房,粥已經煮好了,米香濃鬱,粥水濃稠。
方啟找出幾個粗瓷碗,一一盛好,端到院子裏。
“各位師傅,歇歇手,喝碗粥暖暖胃!”他招呼道。
師傅們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計,圍了過來。一人接過一碗粥,就著方啟炒的鹹菜,呼嚕呼嚕地喝了起來。
“小方道長真是太客氣了!”
“這粥煮得正好,不稀不稠!”
“鹹菜也香,比我家那口子炒的還夠味!”
方啟笑著擺手:“各位師傅辛苦了一天,喝碗粥算什麼。慢慢喝,不夠鍋裡還有。”
師傅們喝完粥,又歇了一會兒,看看天色不早,便收拾工具準備收工。
“小方道長,我們先回去了,明天一早再過來。”
方啟送他們到門口:“各位師傅慢走,明天見。”
送走師傅們,方啟沒有立刻回廚房,而是繞到了後院。
後院的角落裏,搭著一個簡單的雞窩。
這是師父的規矩——不管在哪兒落腳,總要養幾隻雞鴨,一來能吃上新鮮的蛋,二來真遇到什麼事,雞血也能應急。
方啟走近一看,心裏“咯噔”一下。
雞窩裏,幾隻雞鴨橫七豎八地躺著,一動不動——全死了。
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,那些雞鴨身上沒有什麼外傷,但羽毛淩亂,眼睛緊閉,死狀安詳卻透著詭異。
方啟嘆了口氣。
昨晚那麼多鬼物圍攻,陰氣太重,這些雞鴨怕是活活被陰氣沖死的。
他暗自惋惜地搖了搖頭:“可惜了……陰氣太重,不能吃了。”
他找來一個簸箕,把那些死掉的雞鴨收拾起來,又找了塊布蓋上,準備明天找個地方埋了。
正收拾著,眼角餘光瞥見雞窩角落裏,有什麼東西?
方啟湊過去一看——雞窩最裏麵的角落裏,竟然還藏著雞蛋!
他伸手掏出來數了數,有些遺憾,就兩個。他還是鬆了口氣:
“還好還好,總算沒全軍覆沒。”
他把雞蛋揣進懷裏,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雞窩,確認沒有別的遺漏,這才起身回了廚房。
廚房裏,他重新生了火,掏出雞蛋放進鍋裡煮上。
趁著煮雞蛋的功夫,他又盛了一碗粥,放在灶台上涼著。
等雞蛋煮熟了,他撈出來,用涼水過了一遍。
接著把兩個雞蛋藏進那碗涼得差不多的粥裡,用勺子輕輕壓了壓,讓它們沉到碗底,表麵上看不出來。
然後,他端著那碗粥,輕手輕腳地朝九叔的房間走去。
推開門,屋裏光線昏暗,九叔還躺在床上,呼吸均勻,睡得很沉。
方啟把粥碗輕輕放在桌子上,又躡手躡腳地退出去,帶上門。
剛走出兩步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——
“阿啟?”
方啟腳步一頓,轉過身,就見九叔已經坐了起來,揉著眼睛看他。
方啟有些歉意地走回去,推開門:“師父,弟子吵醒您了?”
九叔擺擺手,看了看窗外的天色:“幾點了?”
“太陽快下山了,”方啟答道,“師傅們剛剛喝完粥回去了,說明早再過來。”
九叔點點頭,掀開被子下了床。他走到桌邊,看見那碗粥,愣了愣:“這是……”
“弟子煮的粥,”方啟笑道,“給師父留了一碗。師父趁熱喝吧。”
九叔看了他一眼:“你吃過了?”
方啟點頭:“吃過了,弟子和師傅們一起喝的。這一碗是特意給師父留的。”
九叔“嗯”了一聲,在桌邊坐下,拿起勺子開始喝粥。
方啟站在一旁,想了想,道:“師父,弟子去給祖師爺上炷香。”
九叔頭也不抬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方啟轉身出了門,輕輕帶上門。
屋裏,九叔喝了幾口粥,勺子忽然碰到了什麼硬東西。
他愣了愣,用勺子扒開粥麵——
碗底,兩個圓滾滾的雞蛋露了出來。
九叔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看著那兩個雞蛋,愣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,他的眼眶,不知怎的,就紅了。
這孩子…
這孩子自己肯定沒捨得吃。
他把雞蛋偷偷藏在自己碗底,還說什麼“和師傅們一起喝過了”。
九叔低頭看著那碗粥,看著那兩個雞蛋,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酸酸的,漲漲的,又暖洋洋的。
“臭小子…”
他低聲嘟囔了一句,然後,他拿起一個雞蛋,剝開殼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。
吃得特別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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