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樓,路過阿友的攤位,他此刻正在忙,方啟也就懶得再去打擾了。
徑直來到路邊,攔了一輛出租,報了警署,便坐了上去。
沒多久,車子便在警署門口停下。方啟付了錢,推開車門,下了車。
警署門口的值班警員看見他,連忙迎了上來:“方啟兄弟!你來了!局長在辦公室呢,我帶你過去!”
方啟笑著點了點頭,跟著他往裏走。
穿過大廳,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,來到局長辦公室門口。門虛掩著,裏麵傳來局長說話的聲音。
值班警員抬手敲了敲門:“局長,方啟兄弟來了!”
門猛地被拉開,局長那圓臉出現在門口。
“小兄弟!你可算來了!快進來快進來!”
他一把拉住方啟的胳膊,把他拽進辦公室,又朝門口的值班警員揮了揮手:“行了,沒你的事了,出去吧。”
值班警員應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局長關上門,拉著方啟在沙發上坐下,又親自給他倒了杯茶,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。
“小兄弟,林子那邊的事都處理好了。屍體全部燒乾凈了,灰也埋了,保準不會出問題。”
他搓著手,語氣裏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,
“我親自盯著辦的,一點沒馬虎。”
方啟接過茶杯,喝了一口,點了點頭:“局長辛苦了。”
局長連忙擺手:“不辛苦不辛苦!小兄弟你才辛苦!隻是,鍾道長那邊——專案組的事,我琢磨著得好好籌備籌備。小兄弟,你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?”
方啟放下茶杯,靠在沙發上,想了想,認真道:
“局長,專案組的事,我沒太多建議。畢竟我不在港島長待,具體情況也不瞭解。”
“不過有一句話我得說——遇到這類事情,一定要相信鍾道長。他是茅山旁支傳人,本事、經驗都夠用。有什麼拿不準的,多跟他商量,別自作主張。”
局長連連點頭,拿出小本本記了下來:“明白明白!相信鍾道長,多商量!”
方啟繼續道:“至於其他的——待遇夠好,鍾道長肯定沒什麼意見。他那人,看著嚴肅,其實好說話。你誠心待他,他自然會盡心儘力。”
局長合上本子,拍著胸脯保證:“小兄弟放心!鍾道長那邊,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噹噹!待遇從優,絕不含糊!”
方啟點了點頭,不再多說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他轉過身,看著局長。
“局長,風叔那個地址,您能不能讓金麥基陪我去一趟?今晚就去。”
局長一愣:“現在?這麼晚了…”
方啟打斷局長,開口道:
“我等不了了。”
“局長,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。這事不能再拖了。”
局長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,也不再多說,走到辦公桌旁,拿起電話,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金麥基?來我辦公室一趟。現在,馬上。”
片刻後,金麥基推門進來。
“局長,您找我?”
局長指了指方啟:“方啟小兄弟要去油麻地找個人,你開車送他去。路上小心,把人安全送到,聽見沒有?”
金麥基看了方啟一眼,連忙立正站好:“是,局長!”
方啟朝局長拱了拱手:“局長,那我先走了。警署這邊,辛苦您盯著。”
局長擺了擺手,笑道:“去吧去吧。路上小心,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。”
方啟不再多言,轉身出了辦公室。金麥基跟在後麵,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,出了警署大門。
金麥基跑到路邊那輛破舊警車旁,拉開副駕駛的門,殷勤道:“方啟兄弟,請!”
方啟彎腰坐進去,靠在椅背上。金麥基上了車,發動引擎,警車“轟”的一聲竄了出去。
“方啟兄弟,去油麻地哪兒?”金麥基一邊開車一邊問。
方啟從懷裏掏出那張便簽紙,遞給金麥基:“這個地址。”
金麥基接過便簽紙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,那邊我熟。開車過去二十分鐘。”
車子駛上主幹道,金麥基握著方向盤,眼睛盯著前方的路,嘴裏卻不閑著。
“方啟兄弟,你猜怎麼著?我今天去鍾道長那兒,又被他訓了一頓。”
方啟靠在椅背上,側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揚:“訓你什麼了?”
“說我底子太差。”
金麥基苦著臉,騰出一隻手比劃著,
“鍾道長讓我紮馬步,我才蹲了不到一刻鐘的功夫,腿就開始抖了。他看了直搖頭,說‘就這還想學道法?先把下盤穩住了再說’。”
他嘆了口氣,語氣裡滿是懊惱:
“我好歹也是警校畢業的,體能測試從來沒掉過鏈子。可在鍾道長眼裏,我這點本事連入門都不夠。”
方啟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他想起自己當年在酒泉鎮,師父當年也是這麼訓他的——“根基不穩,學什麼都是花架子”、“馬步都蹲不好,還想學符籙?”——一模一樣的話,連語氣都像。
“鍾道長說得對。”方啟收起笑容,認真道,“修道這事,急不來。根基不牢,學得越多,越容易出事。”
金麥基點了點頭,臉上雖然還有些沮喪,但也沒那麼快就放棄:
“我知道。鍾道長說了,讓我先把基礎打紮實,其他的以後再說。”
“他還說,等專案組成立了,會考覈我。如果表現不錯,再考慮收徒的事。”
方啟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夜色中:
“鍾道長這麼做,是對的。他這一脈雖然隻是茅山旁支,但傳承來之不易。收徒不是小事,得看心性、看資質、看緣分。隨便收一個,教不好,反而是害人。”
金麥基連忙點頭,語氣鄭重:“方啟兄弟放心,我一定好好表現,絕不讓鍾道長失望!”
方啟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說什麼。
車子在夜色中穿行,拐過幾條街,油麻地這一帶,多是老舊的唐樓,街道狹窄。
金麥基減了車速,盯著路邊的門牌號,嘴裏唸叨著:“某某街,某某號…應該是這附近了。”
他把車停在路邊,熄了火,拿起那張便簽紙又看了一眼,然後指著前方一棟老舊的唐樓:
“方啟兄弟,就是這兒了。”
方啟推開車門,下了車,抬頭打量著這棟樓,確實和電影裏的有些的像。
一個年輕女子探出頭來。
她看見門口停著輛警車,先是愣了一下,又看見站在車邊的金麥基和方啟,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金麥基的警服上。
“你們找我叔叔嗎?”她開口詢問,明顯是有些好奇。
金麥基彎下腰,手肘撐在車窗上,笑眯眯地說:“不是我,是這位小兄弟。他找你叔叔有事。”
他朝方啟努了努嘴。
年輕女子的目光移向方啟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她看見方啟穿著半舊的T恤和牛仔褲,揹著個布包,看著也就十六七歲的年紀,便放鬆了些警惕。
“你找我叔叔幹什麼?”她問。
方啟走上前幾步,拱手行了一禮,客氣道:“我姓方,叫方啟。茅山弟子,找你叔叔有些事要請教。方便進去嗎?”
年輕女子聽到“茅山弟子”四個字,眉頭微微挑了一下,接著又仔細打量了方啟一番,眼中詫異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她說了一句,轉身朝屋裏走去,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。
方啟站在門口,聽見裏麵傳來她壓低聲音說話的聲音,聽不太清內容,隻隱約聽見“茅山”等幾個字眼。
片刻後,年輕女子走回來,側身讓開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進來吧。叔叔在洗澡,你得等一會兒。”
方啟點了點頭,轉頭看向金麥基。
金麥基正趴在車窗上,探著腦袋往這邊看,臉上寫滿了八卦。
見方啟看過來,他連忙縮回去,訕訕一笑:“方啟兄弟,那我先在附近轉轉,待會過來接你?”
方啟點了點頭:“行,你去轉轉,也不用太久,一個小時後到之前那個十字路口邊上等我就行。”
金麥基應了一聲,發動引擎,警車掉了個頭,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方啟轉過身,跟著年輕女子走進了屋子。
年輕女子走在前麵,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方啟一眼,隨口問道:“你真是茅山弟子?”
方啟笑了笑:“如假包換。”
“看著不像。”年輕女子直言不諱,“你這年紀,比我還小。我叔叔說,茅山的傳承早就斷了,這年頭哪還有什麼正經道士?”
方啟也不惱,隻是道:“傳承斷沒斷,得看人,不看年頭。”
年輕女子“哦”了一聲,沒有再說什麼,但明顯不太相信。
她走到沙發邊,一屁股坐下,翹起二郎腿,拍了拍旁邊的位置:“坐吧。叔叔一會兒就出來了。”
方啟在沙發上坐下,把背上的布包解下來放在腳邊。
年輕女子靠在沙發上,雙手抱胸,歪著頭打量他,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。
“你找我叔叔到底什麼事啊?”她問。
方啟想了想,道:“有些事想請教他。關於茅山的。”
“茅山?”年輕女子眉頭微皺,“茅山的事,你問他幹什麼?他雖然學過茅山術,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現在的茅山,早就沒了。”
方啟看著她,認真道:“正因為快沒了,纔要問。”
年輕女子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。她盯著方啟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:
“你這人,說話倒是挺有意思的。”
方啟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兩人就這麼坐著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。
正說著,走廊盡頭那扇門忽然開了。
水聲停了,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,低沉,帶著幾分沉穩:“阿蓮,誰來了?”
阿蓮從沙發上站起來,朝走廊那頭喊了一聲:
“叔叔,就是我之前說的那個小道士!他說他叫方啟,茅山弟子,找你有事!”
走廊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片刻後,一個穿著白色汗衫、黑色長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。
方啟坐在沙發上,看著那道身影從走廊的陰影中走出來,走到燈光下,那張臉漸漸清晰。
他的呼吸忽然一滯。
那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。
像,太像了。
接著他的眼眶開始不受控製的紅潤了起來。他猛地低下頭,用力眨了眨眼,想把那點濕意壓回去。
可壓不住。
那眼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誌,不受控製地湧上來,在眼眶裏打轉。
他咬緊牙關,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,可睫毛已經濕了,視線模糊成一片。
他偏過頭,用袖子飛快地在臉上抹了一把,動作又快又輕,怕被人看見。
可風叔看見了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個少年的眼眶紅了。
風叔眉頭輕輕皺起。他看著方啟,心裏有些疑惑——這個年輕人,為什麼看見他會哭?
他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個人,更不記得自己跟這個年輕人有過什麼交集。
可那眼淚不像是假的,那種極力剋製卻還是忍不住的情緒,不是能演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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