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三歲那年想通諸事，江澤便安安心心做起了江家的小少爺，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。
春去秋來，寒來暑往，三歲的稚童慢慢長開，一晃便是三年。
江澤今年已滿六歲。
身子比幼時長了不少，眉眼清俊，膚色白凈，褪去了幼時的奶氣，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沉靜，站在院中不吵不鬧，看著比同齡孩子都要穩重幾分。
這天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窗外還染著一層淡青色的晨霧。
“少爺，該起身了。”
丫鬟春杏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，聲音輕柔，和三年前一般溫順細緻。
江澤緩緩睜開眼，沒有幼時的懵懂，也沒有多餘的鬧騰，隻是慢慢坐起身，小小的身子裹在柔軟的錦被裡，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。床邊還放著昨夜劉媽給他留的琉璃小玩意，在微光裡泛著細碎的光。
六年的富家生活，他早已徹底習慣了衣來伸手、飯來張口的日子，沒有上一世的奔波勞碌，隻有日復一日的安逸。
“嗯。”
他輕輕應了一聲，聲音清亮，帶著孩童的軟糯，卻不顯嬌氣。
春杏端來盛著溫水的銅盆，盆邊擺著青鹽與細棉布，動作嫻熟地服侍他洗漱。軟布擦過臉頰，溫溫涼涼的，青鹽清冽的味道在口中散開，瞬間驅散了殘存的睡意。
“少爺，今日天微涼，穿這件月白色的細布褂正好。”
春杏取來早已備好的衣裳，料子柔軟貼身，樣式簡單大方，沒有繁複的花紋，很是適合六歲的孩童。她細心幫江澤穿好，又理了理他額前細碎的頭髮。
“老爺在偏廳等著您用早飯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江澤踩著軟底布鞋，跟在春杏身後往偏廳走。
青石板路麵被晨露打濕，微涼的空氣裡飄著院中草木的清香，廊下的燈籠還未熄滅，昏黃的光映著地麵，安靜又平和。
偏廳裡，檀香淡淡縈繞，父親江懷遠正坐在主位上，手裡捧著一卷早報，神色平和。聽見腳步聲，他立刻放下報紙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。
“澤兒來了，快坐。”
江澤乖乖走到桌邊，被春杏抱上高腳椅，桌上的早飯擺得滿滿當當：熱氣騰騰的蓮子粥、小巧的蟹黃湯包、醬色入味的鹵牛肉，還有一碟精緻的桂花糕，全是他愛吃的樣式。
“爹，早。”
江澤抬眼喊了一聲，語氣乖巧。
江懷遠拿起小銀勺，舀起一勺粥吹涼，遞到他嘴邊，語氣慈愛：“快吃吧，今日廚娘熬的蓮子粥。”
一吃完飯，江澤便喊了句“爹，我吃飽了，我出去轉一轉”
惠城的清晨最是熱鬧，街邊的攤販支起攤子，糖人、糕點、小玩意兒擺得滿滿當當，吆喝聲、談笑聲混在一起，滿是煙火氣。
江澤東看一眼西瞧一下。
路過茶攤時，幾個坐著喝茶的街坊湊在一處閑聊，聲音飄進耳朵裡。
“最近城裡倒是安穩，沒什麼怪事發生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。”
“聽說城東新開了家糕點鋪，味道好得很，咱們改日去嘗嘗。”
江澤隻是靜靜聽著，手裡捏著剛買的小兔子糖人，小口舔著甜味，沒往心裡去，隻當是街坊間的尋常閑話。
劉媽見他乖巧，又買了桂花糕、杏仁酥塞給他，逛了小半個時辰，便帶著江澤回了府。
下午便是私塾課，老先生還是從前那位，戴著老花鏡，捧著線裝書，搖頭晃腦地教著認字、背書，內容枯燥卻安穩。
江澤端坐在小書桌前，腰背挺得筆直，手裡握著小毛筆，一筆一畫跟著寫，即便覺得無趣，也安安穩穩坐滿了整個時辰，沒有半分不耐煩。課間休息時，他還安靜地坐在窗邊，看著院中的麻雀蹦跳，安安靜靜不惹事端。
好不容易等到下課，夕陽已經斜斜掛在天邊，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江澤回到自己的小院，春杏端來溫水讓他凈了手，又擺上小碟點心，他隨意吃了兩口，折騰了一整天，小小的身子早就乏了。
他躺在小床上，枕著柔軟的錦枕，眼皮越來越沉，呼吸漸漸平緩，眼看就要睡熟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【叮——————】
一道清亮、溫和的電子音，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中緩緩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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