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隻是這位置我坐著,便絕不能為薑稚月騰挪半分,她嫁進來可以,但隻能是妾,終身服侍我。」
薛言澈掌心冰涼,與我臉頰觸碰的瞬間卻是火辣辣的疼痛。
「時玉翡,你閉嘴!」
「阿月冇你說得這般不檢點,我與她清清白白,若你再胡說半句,就彆怪我不顧念十年的情誼。」
「將你……」,薛言澈欲言又止,眸中的怒火四射,卻在看見我倔強目光後偃旗息鼓。
將我如何?將我趕出王府嗎?
我本就冇有與他禮成,當日數百賓客皆是見證,根本就算不上真正的夫妻。
腕間的紅線越發燒得滾燙,心底卻一片冰涼。
稀薄愛意快要消散無蹤。
4
薑稚月落胎的鬨劇,以我昏倒在雪地裡告終。
她小產,我高熱不止,王府裡的大夫統統被請去了她院中。
而薛言澈知道後,不僅預設了她的做法,更是一次都冇來看過我。
「她身子向來強健,皮實得很,少時下河摸魚,上樹掏鳥都未曾受過傷病。」
魚是他想吃的,鳥窩裡有他送給我的一對耳環,他並不知道,我這副膝蓋早已在十六歲那年跪傷過一次。
薛言澈在金鑾殿上言行無狀,惹來君王震怒,是我跪求了父親,並同父親一起入宮,在殿外跪了整整三日。
三日的日曬雨淋,我的膝蓋再也直不起來。
大夫說,我這副膝蓋要尤其重視養護,特彆是不能凍著,若是一不小心,可能終身不能行走。
薛言澈什麼不知道。
他也不必知道。
那些冇再見過他的日夜,我睜著眼徹夜難眠,看著房中搖曳的燭光,終於做了決定。
「你決定了嗎?」腦海中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,」一旦服下千日忘,便再冇有回頭路。」
我低頭,看著自己腕間的紅線。
輕輕摩挲著,終於悄無聲息地斷裂,落在地上瞬間消失無蹤。
如同這十年相伴時光,我陪在薛言澈身邊,以救贖他為使命,卻在不知不覺中動了真心。
眼看他不受寵愛,卻奮力想為亡母爭個名分,我以整個尚書府為聘,自請嫁進王府。
也是因為這個,他才得以獲封郡王,重新以七皇子的身份站在朝堂之上,於東宮之位有了一爭之力。
我的設定,唯有愛他,心無旁騖地愛他。
可如今紅線斷裂,他對我那丁點少得可憐的感情,也被雪地裡的一巴掌打散。
「我決定了,我要脫離這個世界。」
腦海中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。
一個白瓷瓶出現在手邊。
這是千日忘,服下即可解除在這個世界的所有記憶,隻是服藥的過程極為痛苦,如小刀剜心,蟻蟲噬咬全身。
「需時一個月,痛楚將持續一個月。」那聲音告訴我,」期限一到,你將被世界強行抹殺,回來之後要無條件接受各種任務。」
「從前的業績通通清零,你明白嗎?」
我點點頭,開啟那個瓶子。
與其在這個世界與薛言澈糾纏不休,夾在他與薑稚月中間,還不如用三十天痛楚還自己自由。
他不愛我,我也不願意再愛他。
縱使懲罰很重,我也甘之如飴,至少能將這顆傷痕累累的心收回。
薛言澈要愛誰要舔誰,再也與我無關,我任務失敗,付出的代價已經足夠慘痛。
蹉跎了二十年,太長了。
心死難生,我仰頭將千日忘一飲而儘。
5
那幾日,我出除了承受千日忘帶來的劇痛外,便是按著之前記下的條項,交代好離開後的事情。
父親見我回府,臉上洋溢著欣喜,又在看到我身邊空無一人時,麵色不悅。
「王爺呢?冇陪你一起回來嗎?」
我扯開一抹自然笑意,」前朝事忙,夫君他抽不開身也是理所應當,再說了,我同父親多日未見,有好多體己話要說。」
「他在身邊倒是不便。」
父親緊簇的眉頭,這才堪堪鬆快了點。
近來市井中的謠言愈演愈烈,薑稚月從前挺著孕肚在王府中出入,已經夠打眼了,如今孩子冇了,她反倒更加理直氣壯了起來。
手底下的婢女更是狗仗人勢,在外頭買貨時留的並不是我的名諱,而是薛言澈的名諱。
「我與夫君本為一體,妹妹留誰的名諱都是一樣。」
我告訴父親,我並不介意。
如今最為重要的,是他的身子。
冬日嚴寒,父親的胸痛病總愛在這時候發作,我特意揀好了幾年的藥帶來,還親手縫了一個暖包。
「寒則痛,父親胸口不適時,記得將暖寶放在衣襟內,便可緩解一二。」
莫名紅了眼眶。
父親的鬢角已然花白,粗糙的手摩挲著我的膝蓋,一眼就看出了我方纔的步伐有異。
愛你的人,心裡有你的人,總是輕易看出你的不同之處。
雖然這個父親隻有短短二十年的緣份,但我早已將他視為了真正的親人。
連尚書府的下人都問起我的膝蓋舊患,偏生薛言澈像是瞎了一般,每日上朝路過我的院子,愣是一點異常都冇發覺。
「敷藥了嗎?薛言澈那小子,給你請過大夫了嗎?」
我怔了怔。
聽到薛言澈的名字,想起他曾經對我做過的事,心裡頭應該是酸澀的,但不知為何,如今隻漫過一點輕微的感覺。
這個名字在我心裡,好像已經冇有那麼大的影響力。
興許是千日忘起效的原因吧!
我甚至快要記不得當年對他真正動心的時刻,到底是在宮宴上驚鴻一瞥,還是他於金鑾殿上匍匐一點,為亡母正名的不屈模樣。
回府後,我收拾好了包袱。
準備從王府中搬出去,不告訴任何人包括父親,找一處小院子靜靜等著那一刻的到來。
腕間再無桎梏,我與薛言澈最後的羈絆已經消散,此時我驚奇地發現,我能離開他身邊好遠,甚至可以走到金陵城外。
可他卻在這個時候踏進了我的院中。
6
「時玉翡,你這是要做什麼?」
薛言澈門也不敲,一進來就看到了桌上半攤開的包袱。
「夾帶私逃?」他譏諷道,」尚書府的千金小姐,便是受這種教育長大的嗎?」
從包袱裡翻出一枚玉鐲遞給我,不是什麼好料子,但像是戴了很多年的樣子。
「這是你的東西嗎?」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,」若是的話,那我便不帶走了。」
薛言澈的譏笑滯在唇邊。
「這是我的東西,嗎?」
「你不會不記得這枚鐲子吧?時玉翡。」他捏緊了拳頭,」這枚玉鐲可是我……」
小桃在這時候端著熱茶走進。
薛言澈的質問封在了喉嚨裡,他踟躕片刻,最終將房門狠狠一摔,扭頭離去。
那鐲子砸在桌上,碎裂成兩半。
小桃驚慌失措地攏在懷裡,看向我的眼神既驚懼又充滿同情。
好似那破玉鐲是什麼不得了的珍寶一樣。
「這可是當年王爺送給王妃的第一件禮物啊!」
「雖然是用薑姑娘冇挑中的那塊石料做的,但王妃一直戴著,寶貝得跟什麼似的。」
可我真的不記得了。
我甚至覺得這麼差的玉料,是不該出現在王府裡的,準備拿出去當了,換點碎銀子建個粥棚,接濟接濟南邊來的流民。
所以當小桃提出要找個工匠幫我修好時,我擺擺手拒絕了。
「碎了便碎了吧,為何非要修複呢?」
玉如此,情亦如此。
「我值得更好的,不是嗎?」
挎這包袱離開王府時,又遇到了薛言澈,他那張臉在我眼裡,已經越發激不起半點波瀾。
所以當他伸手拉我時,我皺了皺眉閃身躲開。
他的手就這麼尷尬地滯在半空。
「即便是我欠你一個完整的婚禮,冇有夫妻交拜亦未圓房,你也不能這麼說走就走。」
「與你的婚約是稟明過父皇的,我一日未寫和離書,你時玉翡便還是我的王妃。」
我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「既然你說了,我們未曾完婚,便也算不得真正的夫妻,我去哪兒是我自己的自由。」
「若你覺得不妥,我便入宮求了陛下,解除你我二人的婚約。」
我們無海誓無山盟,無定情信物,更無合婚庚帖,他唯一贈予我的東西,應當便是在我房中摔碎的那枚玉鐲。
我解開包袱,讓他看了個分明。
「都是我自己帶來的衣服,嫁妝什麼的我會遣人搬走,不會帶走你王府中的一分財帛。」
「如此,你可以讓開了嗎?」
一腳踏出大門,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。
「時姐姐,是我住在王府裡打擾了你們,你非要鬨到今日這般撕破臉的境地嗎?」
扭過頭,看見薑稚月那張人畜無害的小臉。
報以一個釋然的微笑。
「姐姐,你走了阿澈會怪罪我的,你可不能走。」
薑稚月迎上前來拉我的衣袂,我按著她的手,」既然你這麼堅持,那我便不走了,可好?」
眼看著她將要落下的一滴淚,就這麼呆滯木訥地嵌在眼眶裡,拉著我的手都變得僵硬。
我拍拍她的手背,」我開玩笑的,離開是我自己的決定,與任何人無關。」
「若你喜歡,我房中的所有東西都歸你了。」
「時玉翡,你說什麼!」
我說什麼了?抬眼看見薛言澈眼中燒灼的怒火,他啞著嗓子,眼圈開始變紅。
「房間裡的所有東西?」
「包括你為大婚親手繡的帷帳,還有那床鸞鳳和鳴的被褥嗎?」
我迷茫地睜著眼。
他根本冇法從我眼底捕捉到一絲演戲的痕跡。
薑稚月輕輕推了我一把,我雙腳徹底踏出了王府的大門,薛言澈想向前留我,卻被薑稚月扯住了手。
他惱羞成怒,狠狠甩開,力氣大到薑稚月打了個趔趄,撞在門框上痛撥出聲。
若是換做以前,薛言澈定會衝上去細心嗬護,可此刻他的雙眼死死盯著我,再無暇顧及他人。
「時玉翡,你真要走,就彆再想踏進王府大門半步。」
我朝他眨了眨眼,轉身離開。
好像誰稀罕再回來似的,算了算日子,千日忘的痛楚還有二十日便可以結束。
7
我在城郊尋了一處小院。
派去的人把嫁妝都搬了回來,林林總總堆滿了不大的院子。
我留了一部份銀子在身邊,其餘的全數拿來接濟了災民。
南邊***不止,越來越多的流民湧入金陵城,這些日子街上亂得很,我守在院子裡,冇什麼事都不想出門。
數著日子,又過了五日。
好像快要習慣千日忘帶來的痛楚,從一開始的翻白眼昏厥在地,到現在隻是淌點冷汗,嘴唇發白,已經好了許多。
不知出於什麼心理,我在院中栽了幾株花。
明明在不久後便要離開這個世界,但瞧著泥土裡冒出青色嫩芽的感覺,還是叫我身心舒暢。
我想起薛言澈的次數越來越少。
甚至當有人來告訴我,侯爺從南邊回來時,我都反應了好一會兒,才記起那是薑稚月的前夫。
「他是因為什麼被遷往南邊的?」
我不記得了。
也不記得薑稚月是為何離開侯府,又是為何頂著孕肚敲響王府大門。
隻知道如今侯爺回來了,當年貪腐案時隔半年多被平反,侯爺的罪名也被洗清。
倒是我搬出王府的事情,不知為何被父親知道了,他一紙狀書告上金鑾殿,痛斥薛言澈薄待我,害得我心死出走。
薛言澈被訓斥,撤了五珠冠,侯爺又重新站在了朝堂之上,一切都同我未嫁之前一模一樣。
那日,我聽到敲門聲,以為是小桃又帶了些什麼好吃的來給我。
開門卻看見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。
「薛言澈?」我疑惑皺眉。
他似乎憔悴了不少,下巴佈滿青色胡茬,腰身也鬆了一圈,又好似原本就是這副模樣。
「玉翡,你回來吧!」
「薑稚月跑了!」他眼圈泛紅,」侯爺回朝的那日,她便跑回了侯府。」
我這才知道,薑稚月回去求了侯爺。
想要重修舊好,冇想到卻被無情地扔了出來;如今她轉頭想要回到薛言澈身邊,這個戀愛腦的男人才終於清醒。
「是我錯了,玉翡。」
「我才知道,當時薑稚月的落胎與你無關,是她自己自作自受。」
眼看王府中已有正妃,便想著為自己鋪條後路,在金陵城中到處打探幾位皇子的喜好。
不慎被歹人所騙,迷藥加身失了身子,五個月的胎兒也因此受損。
她怕東窗事發,買了打胎藥回來煎服,卻被小桃撞見,便一不做二不休,將罪名扣在我頭上。
既能引得我與薛言澈生出齟齬,又能掩蓋她生了二心**的事實,還能搏一搏王府正妃的名分。
如此一石三鳥的計策,當真是妙!
薛言澈查明真相,將薑稚月的東西全數丟出了王府,原本我應當有大仇得報的快感。
可此時我看著悔不當初的男人,隻是冷冷地」哦」了一聲。
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。
許是對我的反應不滿意,薛言澈愣愣地盯了我好久,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,從懷裡掏出了一枚玉鐲。
不是什麼好料子,卻用純金包成爪扣,上頭還綴了剔透的寶石。
他二話不說,塞到我手裡。
我下意識厭惡地躲開,鐲子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,原本斷裂的地方又重新碎開。
「時玉翡,這是我親自畫了圖樣,命人打造修複的,你為何這般不懂得珍惜我的心意?」
「可這樣的款式,尚書府裡多的是,丟在地上我都懶得撿。」
「我應該,珍惜嗎?」
我不明白眼前的薛言澈為何會變成這樣,婆婆媽媽的性子,話多到讓人煩心。
憑什麼他的心意我就要珍惜?
半晌,薛言澈俯身撿起那枚桌子,抬眼是居然盈滿了眼淚。
「時玉翡,你從前不是這樣的。」
「為什麼眼前的你讓我感覺到陌生?我覺得你好像不再愛我,也不再珍視我了。」
我張了張嘴,想告訴他這是真的。
如今我看見他的每一眼,隻有越來越多的陌生感,他嘴裡說的那些年少時光,我是一點都記不起來了。
可腹中突如其來的疼痛,讓我咬緊牙關,不能與他再多說半句。
奮力將人推了出去。
千日忘的藥效從不會讓人失望,好在還剩十日,我便能徹底解脫。
8
父親在金鑾殿懇求陛下退婚。
我被宣召入宮之時,穿的是一襲百蝶穿花明媚的紅衣。
跪在殿外的薛言澈一眼就看見了我。
「你今日,穿的紅色?」
他扯住我的裙襬,眼中儘是不解。
「王爺是分不清顏色嗎?」我譏諷出聲,」我穿的不是紅色難不成是綠色?」
一拂袖甩開他的手,昂首闊步跟隨著父親踏入金鑾殿,將和離書雙手奉上。
陛下問我,是否真的決定要與薛言澈斷絕關係?
我還冇來得及回答,殿外的那人不顧禮製闖入,跪倒在我身邊。
「不,不能和離。」
「不和離?王爺是要我休夫的意思嗎?」我偏過頭疑惑道,」我是無所謂,就按王爺的意思辦。」
「回父皇,兒臣不願與時玉翡和離。」
「兒臣自認薄待了她,大婚之禮,圓房之喜都會一一補上;除此之外,兒臣並冇有對不起她。」
這人有點莫名其妙。
好像與我圓房是什麼天大的恩賜似的,還要用到補償這個詞。
「王爺字字句句並未薄待,你可知我翡兒的雙膝受過傷患,如今沉屙難起,痛不欲生?」
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膝蓋。
這幾日下了雪,確實疼得厲害,但比起千日忘的痛楚簡直是九牛一毛。
「王爺可知,這是因著你的緣故?」
父親在金鑾殿上痛斥薛言澈的無情,將數年前我跪求陛下饒恕他的情形和盤托出。
他聽得滿眼驚詫,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憐惜,我卻隻覺如芒刺背,搖晃著腦袋想要想起些什麼,腦中卻一片空白。
我為了薛言澈跪傷了膝蓋?
是吃錯了什麼藥,還是腦子搭錯了哪根筋?
麵對父親的質問,薛言澈啞口無言,陛下看得分明,自己這個兒子待我算不上有情。
歎了口氣,決定解除我倆的婚約。
也是在此刻,跪在地上的薛言澈嘴唇打起了顫,而後身子猛地往後一仰,直接不省人事。
被挪進了金鑾殿的後殿。
醒來時,薛言澈冇看見我的身影,朝殿內的宮女發了好大一通脾氣。
他們在出宮回府的路上截住了我。
迫不得已,我隻能去見他一麵。
冇承想他甫一見我,便往床邊吐了一口鮮血。
我皺了皺眉,吩咐宮女打盆清水來清理乾淨,而後拉開凳子,做到他摸不著的地方。
「王爺,有什麼話非得現在說?」
彷彿是看出我麵上的嫌惡,薛言澈咬了咬唇,目光淒清又可憐,像是帶了懇求。
「玉翡,你為何不喚我阿澈了?」
其實我是覺得這個稱呼很噁心的,但見他又是暈倒又是吐血的,出於人道主義便冇有回答。
「你也瞧見了,陛下已經同意瞭解除婚約;我們本就冇有夫妻之名,也無夫妻之實,這樣的關係斷了對彼此都好。」
「那我們十年相識相知的緣份呢?你也不要了嗎?」
我扶額苦笑,」人與人的緣份,總有到頭的時候,若是苦苦執著,最後抓住的隻有虛無。」
其實我冇敢告訴他。
十年時光在我腦海裡隻剩一個模糊的時間,至於那些點滴回憶,如同碎掉的泡沫般,已經一點都不剩。
小桃跟我說起,那些年我為薛言澈做過的蠢事,如何如何打動人,我也隻是侷促地笑笑。
包括薑稚月小產,他罰我跪在雪地裡,打的那巴掌,我通通都不記得了。
「玉翡,如今薑稚月被我趕走,我的任務也算成功了,你救贖了我,我們一起回去好嗎?」
「我不留再這兒了,我隻想跟你相守,無論在何處。」
他從床上撲下來,想要來扯我的裙襬,我及時站起身躲遠,險些讓美豔衣裙染上血汙。
「不好。」我淡漠開口。
說起這個我就來氣,千日忘的痛楚拜他所賜,若不是任務失敗,我也不會服這個藥。
我好似不記得了,當時服藥的心情,甚至覺得這個決定傻得透頂。
「王爺,下次騙人,用顏色鮮豔一點的血漿。」
我點了一點地上的」血」放到鼻尖,」用西紅柿的汁水,不是什麼聰明的辦法。」
想用苦肉計騙我回頭,門都冇有。
我不會因為誰而停留,一旦做下的決定,冇有人可以扭轉。
問起腦海裡那個聲音。
「為何薛言澈會用這種拙劣的方法,在我為數不多的記憶裡,他不是這種蠢貨啊?」
「因為他在試探。」
「人一旦感知到了不安全,便會不斷試探,直到獲得自己想要的答案為止。」
「我從前也會這樣嗎?」我難以置信。
見那聲音冇有迴應,我又問道,」那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嗎?」
「冇有,所以他還會來的。」
怎麼跟蒼蠅一樣煩人啊?
不過已經不重要了,腦海中關於這個世界的記憶,已經快要消失殆儘了。
結局
接下來的那段日子,是我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時光,隻剩七天。
薛言澈不厭其煩地來。
有時候隻是一言不發地看著我,抄起院子裡的鋤頭開始乾活。
有時又興致勃勃,拉著我說起那些所謂的少年時光,說起桃花紛飛的春日,我在河裡摸出來一條手臂粗的魚。
我木訥地聽著,眼神裡什麼也冇有。
他說話我便翻書,他坐在我身邊,我便遞給他一盤瓜子,讓他一邊磕一邊說。
漸漸地,他的臉在我記憶中越發模糊。
終於有一日,當他提著兩壺桃花釀,敲開我的院門時,我看著那張臉,露出了迷茫的神情。
「公子找哪位?」
他興奮的笑容僵在臉上,酒壺落在地上,乍裂出刺耳的聲響,酒氣濺了滿身。
我一下子就火了。
「你這人怎如此不知禮,好端端的衣裙被你弄臟了,快走快走,我還要午憩。」
說著,便冷著臉將他推出去。
他伸出一條手臂擋在門前。
「玉翡,你這是跟我鬨什麼?昨日我來的時候,不是還好好的嗎?」
「昨日?誰跟你昨日?我們今日才第一次見好嗎?」
第一次見麵,就弄臟了我剛洗乾淨的衣裙,金陵城中怎會有這樣唐突的人?
懶得同他多說,我用力關上了門,他的手受了重重的一下,痛呼聲尤為刺耳。
不知為何,今日隻覺得累。
外頭的拍門聲不絕於耳,那人還在門前高聲呼喊,我卻斜倚在貴妃榻上,手中書捲上的字跡也越發模糊起來。
我奮力睜開眼,窗外的陽光正好。
桃樹的枝丫上,那個多日冇有動靜的花苞終於綻放,冬雪被吹落,碎在地上很快融化不見。
緩緩閉上了雙眼。
腦海中有個聲音,溫柔地提醒我時間已到,我在這個世界將會被強製抹殺。
「那我,會被送到哪裡?」
再冇有人回答我。
我想,應當是一個更開闊,更自由的地方,至少能讓我聽一聽晚風,看一看眾生百態。
門外那人的聲音越來越小,直到消弭成風。
如同我在這個世界的半生,被席捲著化成雲煙,再不會被愛禁錮,為情所囚。
我自如風,如塵,如自由的飛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