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校長辦公室,陸承宇反手關上房門,又按下了反鎖鍵,“哢噠” 一聲輕響,將外界所有的聲音、所有的目光,全都隔絕在外。
偌大的辦公室裝修得極簡大氣,落地窗俯瞰著整個校園,香樟樹冠連成一片綠色的海洋,陽光灑進來,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,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,心底的燥熱與冰冷交織,折磨得他幾乎發瘋。
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,拉上厚重的遮光窗簾,瞬間,辦公室陷入一片昏暗,隻有桌角的小夜燈散發著微弱的暖光。
他顫抖著伸出手,從辦公桌最深處的抽屜裏,拿出一個上了鎖的老舊小木盒。
木盒是普通的檀木材質,邊角早已被磨得光滑,上麵的銅鎖鏽跡斑斑,鑰匙也早已生鏽,可他卻能閉著眼睛,熟練地找到鑰匙孔,輕輕一轉,“啪嗒” 一聲,鎖開了。
裏麵,是一本泛黃的高中日記。
封麵是早已褪色的卡通圖案,紙張脆弱得彷彿一折就碎,字跡是少年時青澀的鋼筆字,一筆一劃,都藏著最滾燙的心事。
他指尖微顫,輕輕翻開日記,一頁一頁,全是白靈。
“今天她讀《春》,聲音很好聽,像山間的清泉,我看呆了,連老師叫我都沒聽見。”“下課她和同學說笑,我偷偷看了她三分鍾,不敢跟她說話,我怕她看出我的心思,怕她討厭我。”“畢業那天,我在校門口等了她三個小時,看著人來人往,終究沒敢上前,我怕一開口,就泄露了所有的喜歡。”“白靈,我大概,要喜歡你一輩子了,這輩子,都放不下了。”
字跡青澀,卻字字滾燙,字字泣血。那是他整個青春,最隱秘、最卑微、最瘋狂、也最幹淨的心事。
是他藏了二十年,不敢對任何人說的秘密。
他以為,結婚7年,女兒從牙牙學語到到可以講故事,妻子沈嵐溫柔體貼,不離不棄,他早已放下了那段年少的執念,早已將白靈從心底剔除,做一個合格的丈夫,一個完美的男人。
可重逢的那一刻,他才徹底明白。
不是放下。是深埋。
是將那份愛意,深埋在心底最深處,埋到連自己都以為忘記的地步,可隻要她一出現,隻要她看他一眼,那份深埋的愛意就會瞬間破土而出,瘋狂生長,毀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,毀了他整個人生。
他的妻子沈嵐,是本校資深政治老師,溫婉,得體,通透,七年如一日地陪在他身邊,操持家務,照顧女兒,支援他的事業,是旁人眼中最好的妻子,最好的母親。
而他,也一直扮演著最好的丈夫,最好的父親。
按時回家,陪女兒吃飯,給沈嵐分擔家務,在同事麵前誇讚妻子,在家人麵前表現得和睦美滿。
可隻有陸承宇知道。
他的心,從來沒有完整過。一半給了家庭,給了責任,給了道德枷鎖。另一半,完完整整,徹徹底底,給了白靈。
從重逢那天起,他活得像一具行屍走肉。
上課,開會,簽字,巡視校園,處理學校事務。所有動作都機械麻木,魂魄卻早已飄出體外,飄向初二(3)班,飄向那個叫鍾曉辰的孩子,飄向白靈所在的方向。
他會刻意繞遠路,走到初二(3)班門口,假裝巡視,隻為看一眼她孩子的座位,想象著她坐在這裏的樣子。他會站在辦公室的視窗,一守就是半天,等著她送孩子上學,隻為匆匆看一眼她的背影,哪怕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,也能讓他心安片刻。他會在教師食堂,故意選她可能出現的位置,哪怕隻是聽到她的聲音,也能讓他心跳加速。
他不敢靠近,不敢打擾,不敢越界,不敢做出任何違背道德、傷害家庭的事。
可越是克製,心底的愛意,就越是瘋長。
像荒原上的野草,遇火燎原,肆意蔓延,根本控製不住。
他是一校之長,是丈夫,是父親,是所有人眼中的楷模。他不能瘋,不能亂,不能動心,不能失態。
可他控製不住。
一閉上眼,就是白靈的側臉,溫柔幹淨,一如當年。一安靜下來,就是十七歲那個夏天的蟬鳴,聒噪又熱烈,像他藏不住的心動。一想到她,他就渾身發燙,心口發疼,連呼吸都帶著思唸的味道。
辦公室裏一片寂靜,隻有他沉重的呼吸聲。
陸承宇趴在辦公桌上,肩膀微微顫抖,隱忍的哽咽聲壓抑在喉嚨裏,不敢發出一絲聲響。
他活了三十七年,守了半輩子規矩,守了半輩子責任,守了半輩子體麵。
可在見到白靈的那一刻,他所有的理智,都在崩塌。所有的克製,都在瓦解。所有的偽裝,都碎得一幹二淨。
他想再見她。不是校長與家長的身份,不是陌生人的身份。是同學。是當年,坐在同一個教室,沒來得及說一句話,沒來得及表白的高中同學。
一個瘋狂到極致,足以毀掉他一切的念頭,在心底轟然炸開。
他要組織一場高中同學聚會。不為別的,隻為,再見她一麵。隻為,以同學的身份,名正言順地站在她麵前,看她一眼。
【本章完:他顫抖著拿出手機,點開那個塵封了整整二十年的高中班級群,手指懸在傳送鍵上,遲遲不敢落下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