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珞寧從雲歸軒走出來,清眸微沉,心緒仍纏在方纔所見的幻境之中,揮之不去。
可下一瞬,她的目光便被不遠處那抹灼眼的紅衣牢牢鎖住。
望著那道立在風裏的身影,沈珞寧心口莫名一滯,竟無端跳亂了節拍。
她正凝神打量那身古韻紅衣,對方的視線已直直掃來,與她撞個正著。
隻這一眼,沈珞寧便覺天旋地轉,眼前陣陣發暈。
清眸深處,一層死寂的灰意正緩緩漫開,漸漸吞噬了整個瞳孔。
這紅衣身影正是俞靈歡。
此刻,她精準捕捉到沈珞寧眼底那片蔓延的灰,美眸微微半眯。
從那灰濛的瞳孔裡,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危險。
這是俞靈歡踏入這方世界以來,頭一次真切觸碰到威脅的寒意。
與此同時,另一方天地裡,黑袍加身的陸晚珩靜靜矗立在穹蒼之下。
周身恐怖威壓翻湧不休,連整片蒼穹都在她腳下微微戰慄。
透過沈珞寧的眸子,陸晚珩也瞥見了俞靈歡那抹醒目的紅衣。
她漫不經心地掃過,並未放在心上。
在她眼中,對方不過是芸芸修士中最尋常的一個,掀不起什麼波瀾。
旋即,陸晚珩收回意識,目光重新落回身前的虛空。
她垂眸俯瞰著下方的世界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偏執:“徒兒,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麵。你是我的,無論藏到哪裏,都隻能是我的。”
話音未落,她一步踏出,身影瞬間撕裂此方世界的結界,消失無蹤。
而下方那座被封鎖的道院內,先前化作白髮老嫗的姒安禾,此刻已恢復了原本的模樣。
一襲青衣裹身,麵容溫潤如玉,青絲隨意披散肩頭,襯得身姿纖細窈窕。
隻是此刻的姒安禾,卻如瘋魔般,一次又一次地朝著道院的結界猛衝。
周身靈力翻湧如潮,卻每次都被結界上泛起的黑光狠狠彈回。
那無形的壁壘堅不可摧,她的力量撞上去,隻如蚍蜉撼樹,反被震得氣血翻湧。
不知過了多久,青衣染塵的姒安禾終於力竭,癱倒在結界前。
望著那道任憑自己耗盡氣力也無法撼動分毫的屏障,她雙目充血,喉嚨裡擠出沙啞而淒厲的嘶吼:“陸晚珩……”
下一刻,耳畔忽然傳來細微的動靜。
姒安禾循聲望去,隻見先前陷入昏迷的小男孩不知何時醒了過來。
他望著姒安禾此刻狼狽而猙獰的模樣,嘴唇輕輕蠕動,怯生生地喚了一聲:“奶奶……”
她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溫和,眉宇間儘是化不開的冷意,死死盯著那張臉,心底翻湧著尖銳的絞痛。
她朱唇輕啟,聲音冷得像冰:“她說得沒錯,你隻是像他……卻從來不是他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在她冰冷的注視裡,小男孩的身軀驟然潰散,化作一縷靈力飄入她掌心。
姒安禾望著手中那團微光,語氣淡漠卻帶著刻骨決絕:“陸晚珩,你休想再困住我。這一次,我絕不會再讓你傷他分毫。”
話音未落,她沒有半分遲疑,掌心靈力轟然再度轟出。
......
......
俞靈歡望著沈珞寧眼底那抹蔓延的灰意迅速退散,半眯的美眸緩緩睜開。
方纔那一眼帶來的強烈危險感,也隨著灰意的褪去而煙消雲散。
“她很危險。”
心底,第五傾寒的聲音驟然響起。
方纔那一眼帶來的刺骨危機感,連她這縷神魂都清晰感知到了。
“而且,她身上有相公的氣息,方纔必定與相公接觸過。”
第五傾寒的聲音裡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。
“你在怕她?”俞靈歡輕笑一聲。
聞言,第五傾寒當即冷哼:“我會怕她?若我尚在全盛時期,無人能讓我忌憚。”
“哦?這麼說,你很厲害?”
“自然。”
“既然這般厲害,那我倒是好奇,你怎麼會落得如今這般境地,隻剩一縷殘魂。”
第五傾寒瞬間沉默。
俞靈歡見她不再作聲,也不再追問,神色驟然認真:“若她真的與書仇見過,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。”
雲歸軒門前。
沈珞寧緩緩回過神,眼底恢復清明。
方纔那一瞬間的失控感,讓她心頭莫名發沉。
那一刻,她彷彿不再是自己,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佔據了身體。
望著那道早已消失的紅色身影,沈珞寧壓下心底的不安,迅速掏出手機,點開一個聊天框,飛快敲下一行字。
“幫我查個人,越快越好。”
與此同時,沈書仇隨沈晚芙的車來到市中心一處住宅。
房間裏此刻隻有他們二人,謝知夏被攔在了門外,接下來要說的事,不適合讓她知曉。
“說吧。”
沈書仇直視著對麵的沈晚芙,語氣平淡,開門見山。
沈晚芙望著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,沉默一瞬,不再遲疑:“你的父親,是如今京都沈家的掌舵人。”
沈書仇麵色平靜,無波無瀾,隻淡淡追問:“他叫什麼名字?”
“他是我大伯,沈書澈。”
沈晚芙緩緩開口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,輕聲補充,“你長得……很像他。”
“2009年,你被人從沈家抱走。你的生母將你放在了那間福利院門口,院長為你取名沈書仇,這名字,也是你母親的意思。”
沈晚芙繼續說道。
沈書仇靜靜聽著,沒有插話。
“後來,那對夫婦領養了你。據我查到的訊息,他們曾是你生母的朋友。”
她又補充道。
“我為什麼會離開沈家?”
沈書仇雙眸緊鎖著她,丟擲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“因為有人不想讓你活下去。你生母為了給你求一條生路,才抱著你離開了沈家。”
沈晚芙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苦澀。
聽到這裏,沈書仇卻忽然問了個讓她始料未及的問題:“我父母的死,是意外,還是早有預謀?”
說這話時,他的眸光驟然變得銳利。
沈晚芙本以為他會追問是誰想置他於死地,微微一愣後,搖了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書仇死死盯著她的眼睛,確認她沒有說謊,才又問道:“那她呢?如今還在沈家嗎?”
這話一出,沈晚芙的臉上明顯掠過一絲不自然。
這細微的變化,此刻被沈書仇看得一清二。
片刻後,才聽她低聲道:“你的生母……已經不在了。”
聽到這個答案,沈書仇麵上依舊平靜無波。
心底卻似有什麼東西猛地一沉,不受控製地跳了一下,泛起一陣微澀的空落。
“她叫什麼?”
沈書仇追問。
“我不知道,隻知她姓慕。”
沈晚芙聲音輕輕的。
“慕……”
沈書仇低聲念著這個姓氏。
儘管他打心底裡覺得自己與京都沈家毫無牽扯,那邊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,但此刻聽到的這些過往,還是讓他心底泛起了一絲漣漪。
更讓他在意的是,一個念頭悄然浮現,養父母的死,或許並非那場看似簡單的妖獸暴動那麼簡單。
“你找我,想說的恐怕不止這些吧。”
沈書仇話鋒一轉,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。
沈晚芙不否認,輕輕點了點頭:“你是沈家的血脈,論輩分我也算你姐姐,這些事你該知道。不過,我找你還有一事,或許有人要對你不利。”
“你說的不利,已經找上我了。”
沈書仇抬眼看向她,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。
沈晚芙臉色驟然一變,驚聲道:“怎麼會?難道他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了?”
“他是誰!”
沈書仇目光銳利,死死盯住沈晚芙。
被他這雙眼睛一盯,沈晚芙當即意識到,自己方纔失言了。
還未等她細想如何圓話,一股無形卻極具壓迫感的氣勢已如潮水般向她湧來,彷彿要將她周身的空氣都擠壓殆盡。
在這股幾乎讓人窒息的威壓下,沈晚芙的臉色微微發白,唇瓣輕顫著,終究還是泄了口:“沈書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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