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漫漫星河的一角,黑暗如墨,將一切吞噬,隻剩下無邊的死寂與荒涼,連星光都吝嗇於灑落。
忽然,一道熾烈的紅色劍芒劃破濃稠的黑暗,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。
緊接著,一道紅衣似火的身影踏空而至,落在這片荒蕪之地。
秦紅衣望著眼前空無一物的黑暗,感受不到絲毫生命的氣息,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麻木。
她知道,自己又找錯了地方。
自從上次與那鎖鏈女子一戰後,與她同行的晏璿詩便消失無蹤。
從那以後,她就像一隻無頭蒼蠅,在星河中漫無目的地穿梭。
她沒有停留,甚至沒有一絲失落的流露,隻是抬腳,再次踏向虛空,轉身離去。
對她而言,這一處撲了空,還有下一處,她必須繼續找下去。
直到尋到師父的蹤跡,那是支撐她在這片孤寂星河中前行的唯一執念。
“你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嗎?”
就在秦紅衣即將徹底離開這片黑暗時,一道輕柔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聲音來自她的腰間——那裏繫著一片翠綠的流蘇葉。
葉瓣晶瑩,隱隱有微光流轉,葉中寄宿著另一道魂靈,聞語凝。
秦紅衣的腳步微微一頓,垂眸看向腰間的流蘇葉,聲音很輕:“嗯。”
流蘇葉內,聞語凝的聲音帶著幾分憐惜:“這麼久了,你從來不願跟我說你和沈公子之間的事。你們……到底發生過什麼?”
自秦紅衣從薑千秋的世界帶走聞語凝,一路行於星河,能陪她的,便隻有這化作流蘇的聞語凝。
此前雖有晏璿詩同行,可二人終究隻是利益合作,其間齟齬不斷,更談不上交心。
而聞語凝雖也心繫自己的師父,性子卻與晏璿詩截然不同。
她更像是秦紅衣的朋友,是除了師父之外,第二個真正關心她的人。
在這孤獨又冰冷的星空中,聞語凝是唯一能與她說話的人。
這一路,她也曾數次提起沈公子,也曾小心翼翼地探問她與師父的過往。
可秦紅衣始終沉默。
不是不願,而是不知該從何說起,更不知該如何去說。
見她依舊沉默,聞語凝也不再追問,隻輕聲安慰:“雖然不知道你與沈公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,也不知你對他做了什麼,但我想,沈公子是不會怪你的。”
秦紅衣的數次沉默,聞語凝已隱約猜到,她對沈書仇做了某件難以啟齒、甚至不堪回首的事。
“真的嗎?”
秦紅衣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這麼久以來,她無數次在心底自問:若再見到師父,他會不會怪自己殺了他?
這是盤踞在她心底的夢魘,也是她險些被心魔吞噬的根源。
此刻聞語凝的話,像一道微光,瞬間點燃了她心底那點近乎絕望的期盼。
讓她變回了那個迫切想要一個答案的小女孩。
“沈公子的為人,我也算瞭解。你是他一手養大的,無論你做了什麼,他都不會怪你,沈公子,他是個極溫柔的人。”
流蘇葉內,聞語凝的聲音溫柔而堅定。
秦紅衣微微沉默,目光投向遠方無盡的黑暗,眼底深處悄然泛起兩抹血色。
她終於艱難地、一字一頓地問道:
“那如果是……我親手殺了他呢?他還會不會……怪我!”
話音落下,星河彷彿都陷入了死寂。
流蘇葉安靜了片刻,才傳來聞語凝帶著震驚卻依舊溫柔的聲音:“紅衣……”
她從未想過,會是這樣的過往。
“我不知道該怎麼說……”
聞語凝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,卻很快堅定下來,“但沈公子若知道你這些年的煎熬,知道你一直在找他,或許……他會明白你的身不由己。”
聞語凝頓了頓,:“而且,沈公子此刻就在某個地方好好活著,你所背負的,是過去的遺憾,但你和他之間,還有未來可以去續寫。”
秦紅衣沒有說話,隻是望著那片無邊的黑暗。
眼底翻湧的血色漸漸褪去,隻餘下濃得化不開的迷茫。
親手弒師的烙印,早已刻入骨髓,哪是簡單幾句安慰就能輕易抹去的?
可聞語凝的話,卻像一粒種子,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荒蕪已久的心底。
或許……真的還有機會嗎?
她抬手,輕輕握住腰間那片溫熱的流蘇葉。
片刻後,那道紅色的身影再次動了起來,化作一道流光,朝著下一片未知的星域飛去。
......
......
幾個小時後,沈書仇所乘的航班降落在燕都天府機場。
他換了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黑色外套,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,不疾不徐地往出口走去。
走出偌大的航站樓,外麵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舉著牌子的接機人群,拉著行李箱匆匆而過的旅人、還有不時上前詢問的司機,喧鬧而鮮活。
沈書仇目不斜視,徑直朝著路邊走去,打算先找個地方落腳,再根據第五書雙提供的線索尋找第五傾寒的蹤跡。
可剛走出沒幾步,一道身影忽然攔在了他麵前。
沈書仇抬眸,隻見對方是個高瘦的中年人,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,臉上堆著憨厚的笑,看起來就像個常年跑活兒的老司機。
“嘿,小兄弟,這是要去哪兒啊?”
中年人搓著手,語氣熱絡,“需不需要坐車?我這有車,價格公道,比打車劃算多了。”
沈書仇看著他臉上刻意裝出來的樸實,神色依舊平靜,心底卻微微泛起一抹冷笑。
尋常人或許會被這副模樣矇騙,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對方身上縈繞著一絲微弱卻不容忽視的靈力波動。
更藏著一股刻意壓抑的惡意,那是一種對目標的審視與算計,即便掩飾得極好,也逃不過他的感知。
隻是沈書仇有些不解的是,這到底是什麼人盯上了他。
但沈書仇沒有立刻拆穿,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繞開他的身子,繼續往前走,語氣疏離:“不用。”
中年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。
隨即又快步跟了上來,鍥而不捨地唸叨:“別啊小兄弟,燕都這邊不好打車,尤其這個點,你要去哪個區?我送你過去,真不貴……”
沈書仇腳步未停,連頭都沒回。
他能感覺到,周圍還有幾道隱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顯然對方並非孤身一人。
沈書仇心中清楚,這群人顯然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,必然是想將他誘到僻靜處再行事。
即便走出航站樓,他們也定會一路尾隨。
與其被動防備,不如順水推舟,看看他們究竟要耍什麼花樣。
到時候誰是獵物,誰是獵人,還未可知。
就在他暗自盤算時,那中年漢子仍搓著手,不死心地追問:“怎麼樣,小兄弟?考慮好了嗎?我這價格絕對優惠,童叟無欺。”
沈書仇望著他那張刻意堆笑的臉,眼底冷意漸濃,正準備開口應下。
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,是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響,由遠及近。
緊接著,一道身影攔在他麵前,聲音清冷:“你就是沈書仇?”
沈書仇到了嘴邊的話頓住,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子,微微一怔。
對方身著一襲黑色大衣,身姿高挑挺拔,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。
臉上架著一副黑墨鏡,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一抹緊抿的唇。
“看來是了。”
女子見他不語,語氣平淡地補充道,“有人托我來接你,跟我走。”
“小姐,你真認識他?”
一旁的中年漢子見狀,急忙上前一步,臉上堆著假笑,“這可是我的客人,他都快同意坐我的車了。”
大衣女子聞言,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錢包,抽出兩張百元大鈔,遞到中年人麵前,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:“這些,夠嗎?”
中年人眼角的餘光飛快掃過人群,隻見一個不起眼的婦女朝他隱晦地搖了搖頭。
他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,接過鈔票:“夠了夠了!小兄弟,你看你,有人接機早說啊!不過咱有緣,以後肯定還會再見的!”
說罷,他轉身匯入人流,隻是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,始終沒從沈書仇身上移開。
中年漢子走後,大衣女子上下打量了沈書仇一眼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:“走吧。”
沈書仇站在原地未動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幾分審視:“托你接我的人,是誰?”
“你現在不需要那個人是誰,你認識的,現在你隻需要跟我走就行了。”
大衣女子淡淡道。
見沈書仇依舊無動於衷,她臉上露出一抹不悅的表情:“你知道為了接你,已經浪費我很多時間了,我現在不想與你繼續浪費時間,一句話要麼跟我走,要麼待在這裏。”
沈書仇望著她,又瞥了一眼人群中那些若隱若現的窺探目光,最終還是抬腳跟了上去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停車場,女子徑直走向一輛黑色轎車,拉開車門:“上車。”
沈書仇彎腰坐進副駕駛,車門關上的瞬間,他清晰地感覺到。
那些尾隨的視線被隔絕在外,但空氣中那股緊繃的氣息,卻絲毫未減。
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,匯入燕都的車流。
車廂內一片寂靜,隻有引擎的低鳴。
車子剛駛出沒多久,主駕駛座上的大衣女子手機便響了。
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劃開螢幕,將手機湊到耳邊,那邊很快傳來一道略顯急切的聲音:“怎麼樣?接到他了嗎?”
“接到了。”
謝知夏的聲音依舊平淡。
“接到就好。”
電話那頭的沈晚芙鬆了口氣。
隨後又叮囑道,“你先把他帶到你住處,我這邊馬上登機,很快就到,對了,我可警告你,不許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!”
此刻的蘇市機場外,沈晚芙握著手機,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戒備。
車內,謝知夏聞言,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副駕駛的沈書仇,眼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她對著電話說道:“你當我謝知夏是什麼人?這種不過是長了副好看皮囊的,想入我的眼,還不夠格。”
她的話直白得近乎刻薄,沈書仇卻彷彿沒聽見,依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但他將電話那頭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。
那道女聲,帶著幾分熟悉感,似乎在哪裏聽過,隻是一時想不起具體的出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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