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青玄回到出租屋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三點。
他把那本《引氣訣》放在桌上,盯著它看了很久。
封麵泛黃,紙張粗糙,筆跡工整得像是一筆一劃臨摹出來的。翻開第一頁,開篇就是一段極簡短的口訣:
「天地有靈,萬物有氣。引氣入體,始為修行。「
下麵是詳細的引導方法——怎麼坐,怎麼呼吸,怎麼感應周圍的「氣「,怎麼把它一點點引入體內。
文字不多,但每一句都寫得極其認真,甚至在關鍵位置還用紅筆標註了「此處易岔氣,需緩「「初學者不可貪多「之類的提醒。
顧青玄看著那些紅色批註,莫名覺得有點暖。
像有人提前替他把所有可能踩的坑都標出來了。
他深吸了口氣,按照書上的方法盤腿坐在床上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,.超順暢 】
姿勢很簡單,雙手自然搭在膝蓋上,脊背挺直,下巴微收,閉眼,調整呼吸。
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房間裡隻有空調低低的嗡鳴聲,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,樓下有人在吵架,隔壁鄰居家的電視開得很大。
顧青玄努力讓自己靜下來。
按照書上說的,先把呼吸放慢,一吸一呼之間儘量拉長間隔,讓心跳也跟著慢下來。
五分鐘。
十分鐘。
十五分鐘。
他的呼吸終於穩定下來,心跳也從一開始的急促變得平緩。
然後,他感覺到了。
很淡,很微弱,像有一縷極細的絲線從空氣裡飄過,輕輕擦過他的麵板。
那不是風。
也不是錯覺。
而是一種真實存在、卻從未被他注意過的東西。
顧青玄心頭一震,差點睜眼,但他強行忍住了。
書上說,第一次感應到氣的時候,千萬不能激動,一激動心跳就亂了,氣就散了。
他繼續按照口訣,慢慢調整呼吸,試著去「抓住「那縷氣。
不是用手,而是用意識。
像是在腦海裡伸出一隻無形的手,輕輕捏住那根絲線,然後順著呼吸,一點點往身體裡引。
很慢。
很難。
那縷氣像活的一樣,稍微一用力就散了,稍微一鬆懈又飄走了。
顧青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他不知道自己試了多少次,隻知道當那縷氣終於順著他的呼吸進入體內的時候,整個人像被一股涼意從頭頂灌到腳底。
不是冷。
是一種說不出的舒暢。
像憋了很久的氣終於吐出來,像乾涸的土地終於等到了第一滴雨。
那縷氣進入他的身體後,沿著某條他從未察覺過的「路「緩緩流動,最後沉進了小腹深處。
書上說,那個位置叫「丹田「。
是修行者儲存靈氣的地方。
顧青玄睜開眼,大口喘氣,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沒有什麼變化。
沒有發光,沒有力量暴漲,甚至連一點異樣的感覺都沒有。
但他知道,剛才那一刻是真的。
他真的把「氣「引進了身體裡。
這個世界上,真的有修行這回事。
顧青玄靠在床頭,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如果修行是真的,那夢裡那片崩塌的大陸是不是也是真的?
那雙從混沌裡睜開的眼睛,是不是也是真的?
還有夏知微說的那句話——「你身上的東西,開始甦醒了」。
想起什麼?
他到底應該想起什麼?
顧青玄閉上眼,試圖回憶夢裡的畫麵。
可那些畫麵太碎了,像被人用刀切成了無數塊,每一塊都模糊不清,隻有幾個片段格外清晰——
青鯉逆天而上。
白鯉懸於高天。
漆黑巨手從裂縫探出。
還有那雙冷漠的眼睛。
「找到你了。「
顧青玄猛地睜眼,心跳又開始加速。
他深吸了口氣,強行把那些畫麵壓回去,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。
下午五點半。
他今天翹了一整天的課。
手機裡有十幾條未讀訊息,大部分是室友陳野發的,問他去哪了,老周點名沒到,輔導員找他。
顧青玄簡單回了幾句,說自己身體不舒服,去醫院了。
陳野秒回:
「行吧,記得找老周銷假。對了,晚上一起吃飯?「
顧青玄想了想,回了個「好「。
他需要讓自己的生活看起來正常一點。
至少在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之前,他不能讓周圍的人察覺到異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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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點,顧青玄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麵館見到了陳野。
陳野是他的合租室友,也是同校為數不多能聊得來的朋友。個子不高,戴著黑框眼鏡,典型的理工男,平時話不多,但對遊戲和動漫異常狂熱。兩人去年一起從宿舍搬了出來,在學校旁邊的老小區裡合租了間兩室一廳。
「你臉色不太好。「陳野坐下來,打量了他一眼,「真去醫院了?「
「嗯。「顧青玄隨口應了一聲,「沒什麼大事,就是最近沒睡好。「
「熬夜打遊戲?「
「做夢。「
陳野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「什麼夢能把你折騰成這樣?春夢?「
顧青玄沒接話,低頭扒飯。
陳野也沒多問,轉而聊起了今天的課和最近的遊戲更新。顧青玄偶爾應一句,大部分時間都在走神。
麵館裡人聲嘈雜,附近的學生和上班族擠在一起,有人在討論作業,有人在刷手機笑得前仰後合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正常到顧青玄反而覺得不真實。
就在幾個小時前,他還在一間老房子裡,聽一個陌生女孩說「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麵「。
就在今天早上,他還在街頭看見電子大屏裂開,看見一隻眼睛從裂縫後麵盯著他。
可現在,他坐在麵館裡,吃著一碗十二塊的牛肉麵,聽室友吐槽遊戲策劃。
像兩個世界。
「顧青玄?「
陳野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。
「啊?「
「我說,你真的沒事嗎?「陳野皺著眉看他,「你今天有點不對勁。「
顧青玄沉默了幾秒,搖頭:「沒事。「
陳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最後嘆了口氣:「行吧,你要是有什麼事,記得說。「
顧青玄點頭。
兩人吃完飯,陳野說要回學校圖書館自習,問顧青玄去不去。
顧青玄想了想,說自己還有點事,先回去了。
離開麵館的時候,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街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,小區門口的早餐攤已經收了,旁邊的便利店還亮著燈。
顧青玄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,忽然想起夏知微說的話。
「從今天開始,不要一個人待在沒人的地方。「
他下意識環顧四周。
路上人不少,但也不算多。小區外的那條老街,路燈之間有一段段陰影,行道樹在風裡晃動,像有什麼東西藏在裡麵。
顧青玄加快了腳步。
快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,他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麼。
而是因為感覺到了什麼。
一種很微弱的、卻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的感覺。
像有什麼東西,正在暗處盯著他。
顧青玄猛地轉身。
身後空蕩蕩的,隻有路燈和樹影。
沒有人。
也沒有任何異常。
可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卻沒有消失,反而越來越強。
顧青玄喉嚨發緊,手指下意識攥緊。
就在這時,他的右眼深處忽然一熱。
不是疼,而是一種灼燒感,像有什麼東西在眼底深處甦醒了一瞬。
下一秒,他的視野再次出現了變化。
世界像被撕開了一層。
他看見了。
在小區對麵那棟老樓的三樓窗戶邊,有一道模糊的黑影,正趴在玻璃上,一動不動地盯著他。
那不是人。
也不是任何正常的生物。
而是一團扭曲得像煙霧一樣的東西,隱約還能看出人形輪廓,可五官的位置卻全是扭曲的黑洞。
顧青玄心臟幾乎停跳。
他死死盯著那道黑影,手心全是冷汗。
黑影也在盯著他。
兩者對視了大概三秒。
然後,黑影忽然動了。
它從窗戶上脫離,像一縷煙霧一樣順著牆壁往下爬,速度極快,眨眼間就到了二樓。
顧青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跑!
他轉身就跑,朝著街上人多的地方跑,朝著燈光最亮的地方跑。
身後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「嘶嘶「聲,像什麼東西在空氣裡摩擦。
顧青玄不敢回頭,隻是拚命往前跑。
便利店。
他要跑到便利店去,那裡人多,燈光亮。
可還沒跑出十米,他忽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從背後襲來。
太快了。
那東西的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得多。
顧青玄咬牙,猛地一個急轉,想要改變方向。
可就在這時,一道白色身影忽然從側麵閃出,擋在了他和那道黑影之間。
是夏知微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,此刻正背對著顧青玄,麵對那道黑影。
她抬起右手,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。
「滾。「
她隻說了一個字。
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刀,直直劈向那道黑影。
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,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,猛地往後退了幾米。
它在原地停留了一秒,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進攻。
夏知微掌心的白光又亮了幾分。
黑影終於放棄了。
它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嘶鳴,然後像煙霧一樣散開,消失在了夜色裡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
顧青玄站在原地,大口喘氣,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夏知微轉過身,看著他。
「你看見它了?「
顧青玄點頭,聲音有些啞:「看見了。「
夏知微沉默了幾秒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「比我想的快。「
「什麼?「
「你對這些東西的感應,比我想的快。「夏知微說,「我以為至少還要幾天,你才能看見那些東西。「
顧青玄喉嚨發乾。
「那是什麼?「
「遊魂。「夏知微說,「或者說,殘魂。是某種修行者死後,執念不散,逐漸異化成的東西。「
她頓了頓。
「它們對活人的氣息很敏感。尤其是像你這種剛開始修煉、身上靈氣波動還不穩定的人。「
顧青玄心頭一緊。
「你是說,因為我今天修煉了,所以它才盯上我?「
「對。「夏知微點頭,「你今天引氣入體了?「
「嗯。「
「引了多少?「
「一縷。「顧青玄說,「很小的一縷。「
夏知微看著他,眼神有些複雜。
「一縷就能讓遊魂察覺到你的存在。「她說,「你的體質比我想的還要特殊。「
顧青玄沉默了幾秒。
「那我以後還能修煉嗎?「
「能。「夏知微說,「但你需要學會收斂氣息。不然每次修煉完,都會像剛才那樣,成為那些東西的目標。「
她頓了頓。
「明天放學後來找我。我教你怎麼收斂氣息,還有一些基礎的自保手段。「
顧青玄點頭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「夏知微看著他,「你剛纔是怎麼看見那個遊魂的?「
顧青玄愣了一下。
「我……「他猶豫了一下,「我右眼忽然有點熱,然後就看見了。「
夏知微盯著他的右眼看了幾秒,沒有說話。
但顧青玄能感覺到,她的目光裡多了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又像是在擔心什麼。
「剛才那種變化……「夏知微開口,但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她沉默了幾秒,最後隻是說:
「小心一點。「
「什麼?「
「剛才那一下,不像普通的靈覺反應。「夏知微說,「它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危險。「
她沒有繼續解釋,而是轉身往街口走。
「回去吧。今晚早點睡,不要再修煉了。「
顧青玄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。
還有一點餘溫。
像有什麼東西剛剛甦醒過,又重新沉睡了。
顧青玄深吸了口氣,轉身往小區走。
今晚發生的事,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。
遊魂、修煉、靈氣、異化……
這些原本隻存在於小說和電影裡的東西,現在全都真實地出現在了他的生活裡。
而他,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回到出租屋的時候,陳野還沒回來。
顧青玄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他想起夏知微最後那句話。
「剛才那一下,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危險。「
危險?
對誰危險?
對他自己?
還是對別人?
顧青玄閉上眼,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可剛閉上眼,那道黑影的輪廓就再次浮現在腦海裡。
還有那雙從混沌裡睜開的眼睛。
「找到你了。「
顧青玄猛地睜眼,後背再次滲出冷汗。
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那道黑影,和夢裡那隻從裂縫探出的手,給他的感覺是一樣的。
都是冰冷的。
都是充滿惡意的。
都是在「找「他。
顧青玄坐起身,拿起手機,翻出夏知微的聯絡方式。
他盯著那個白鯉頭像看了很久,最後還是沒有發訊息。
因為他不知道該問什麼。
問「那些東西為什麼要找我「?
問「我到底是誰「?
問「我們以前到底是什麼關係「?
這些問題,夏知微可能不會回答。
或者說,她會回答,但不是現在。
顧青玄把手機扔到一邊,重新躺下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斑。
他盯著那片光斑,慢慢閉上了眼。
這一次,他沒有做夢。
或者說,他做了夢,但醒來以後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隻記得夢裡有一尾青色的鯉魚,在無盡的混沌裡逆流而上。
遊了很久很久。
像是在找什麼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