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魂燈燃，輪迴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終赴歸墟，落日與月光皆無法穿透，濃鬱的藍灰色霧氣籠罩這片天地，周圍海水彷彿銜接著天空，並非是尋常的藍色，而是濃斂如墨的深青，偶爾有遊魚帶著熒光劃過，卻無半點聲響，歸於一片死寂。，天地間唯一一處保留鴻蒙之初的地方。，他清楚的感受到了散蕩在淵流中細碎氣息。。，零碎而又微弱，星星點點的飄蕩在墟流之中。，他還在。清衡的眉眼下意識鬆動了些許，心底掠過了一絲狂喜。，還留著零星殘魂，困在這片萬物歸寂的深淵之中。，抬手引動自身仙元，柔和的白光緩緩鋪展，小心翼翼想去攏住那些漂泊的魂絲，想將散落九世的碎片儘數收攏。，這片天地本就噬靈吞魂，剋製一切仙法術道。，便會被無邊暗流生生阻隔、撕扯，溫和的仙光一入淵水便層層潰散。，明明清晰可感，卻如鏡花水月，抓不住，攏不攏，一碰便散，轉瞬又被暗流卷向更深的黑暗。，一次次落空。，指尖覆上薄冰，心口那點微薄的欣喜，一點點被冰冷的現實碾碎、冷卻。，救贖無門。
隻能靜靜佇立，眼睜睜看著祁淵的魂息在虛無裡搖搖欲墜，隨時都會被徹底吞冇。
深重的無力與悲涼漫過四肢百骸，壓得人喉間發澀。
天地死寂，淵水無聲，偌大一片荒蕪歸墟，隻剩他一人，孤立無援，困在無解的絕境之中。
也就在這份絕望漫徹心神之時。
整片沉暗無垠的歸墟深處，一道蒼茫浩渺的聲息緩緩漫溢開來，無源頭，無遠近，沉沉覆滿整片死寂淵域，是沉睡於此的天道規則意識。
那聲音淡漠無情，不帶半分喜怒，隻陳述萬古不變的定數。
我們同為這方天地化身，你掌秩序與生，祁淵掌混沌與寂滅，而我掌三界序法，衡萬物輪轉，卻終究隻是規則化身，無從乾預你們的宿命
清衡心神一震，指尖微僵，默然抬眼。
天道的低語繼續在虛無裡沉浮，冷白又空寂：
你與祁淵，本就是命定兩極。
生與亡，光與暗，本就相剋相縛，互為桎梏。
這是天地初始孕育出萬物便定下的宿命
清衡喉間發澀，聲線輕顫：
“若宿命相剋，那我便隻能眼睜睜，看他殘魂散儘，永墜虛無嗎？”
我無法替你渡魂，無法消弭你們之間的因果枷鎖，
但歸墟遊離在外，不在三界常理之內。
此地不歸天命管束，不循輪迴法則，
你若願以自身為代價，逆序而行，便可借這寂滅之地，私自留住他一縷殘魂。
“那我該怎麼做”
唯有以歸墟為爐，借淵底寂滅之氣，煉製燃魂燈。
並以仙元為引，執念為鎖，方可籠住他飄散的碎魂，投入輪迴，日夜溫養，緩慢修補，若想讓他歸來不受桎梏，還需投入你一半本源之力，你當真願意？
他早已彆無選擇。
縱是一生囚於歸墟，縱是仙骨受損、修為凋零，縱是生生與世隔絕。
隻要能留住祁淵，便值得。
冷風捲著寂滅寒氣漫過衣袍，清衡抬手，指尖結起古老而生澀的印訣，獨屬於歸墟的禁術，逆道而行，以情為契，以身為償。
先是以指尖劃破掌心，溫熱的仙血滴落墨色淵流，於死寂之中漾開淺淺微光，以此為引，穩住周遭動盪的墟力。再凝神望向四下叢生的幽黑水草，那是紮根歸墟億萬年的不死寒藻，枯而不腐，寂而不滅，正是煉製燈芯的唯一主材。
燈成。
“萬古法相，以我仙源為引，本源為根，燈起魂歸。”
四周開始猛烈震顫，本分不清天地的歸墟界如同開了裂縫般攀上密密麻麻的琉璃碎片，本拖逸著熒光的遊魚，開始聚在清衡周圍，搭起來一道渦流，如同時光重新開始流轉。
“祁淵，回來吧……”
一點點細碎的瑩白微光從死寂裡掙脫出來，輕輕搖晃，像是殘存的意識在迴應故人。
起初隻是零星幾點，如同瀕滅的螢火，怯生生浮起。而後越來越多破碎的魂影緩緩甦醒，薄如蟬翼，輕似雲煙，被魂燈溢位的柔光牢牢牽引，化作縷縷輕薄的光絲、涓涓細碎的流光，順著燈盞漫出的金色光暈，溫柔綿延。
周遭牽引魂靈的柔光漸漸斂去，無數破碎的魂息儘數沉於燃魂燈底。
清衡垂眸望著燈盞裡流轉的瑩白微光，心頭先是一瞬綿長的空落，又緩緩漫上酸澀的安穩。
忘川河畔，弱水翻湧著暗沉的寒波，兩岸彼岸花紅得淒豔，陰風捲著細碎亡魂哀鳴漫過河畔。
清衡孑然立在渡口青石之上，一身月白廣袖仙袍纖塵不染，被忘川冷風吹得衣袂輕揚，邊角繡著淡色雲紋，在陰霧裡泛著極淺的冷光。墨發未束，僅用一枚通透寒玉簪鬆鬆綰起，幾縷青絲垂落頸側，襯得脖頸清瘦冷白，骨相清絕。
他生得眉目清冷絕塵，眉眼輪廓淡而鋒利，眼尾微垂，瞳色是極淺的琉璃寒色，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漠然與沉鬱，眼底盛著忘川萬年不散的寒涼，還有藏至深處、不敢外露的倦意與哀慼。
指尖輕攏廣袖，掌心虛護著懷中魂燈，周身氣場寡淡安靜，立於猩紅花海與沉沉弱水之間，宛如誤入冥府的一輪孤月，清冷易碎，孑然無依。
一身仙氣難掩滿身風霜，絕世清容下，儘是渡不儘的執念與歲歲煎熬。
“祁淵，等我……不管輪迴多少次，我一定陪你”清衡低頭看著魂燈，指尖微微輕顫，眼神一黯，眼底泛起一層霧氣。
抬手，咒起，一道流光從燈中緩緩升起向輪迴井中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