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名叫小滿,是個連姓氏都不配有的苦命丫頭。
她戰戰兢兢地提著一盞破破爛爛的紙燈籠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崎嶇的山道上,不時用驚恐到了極點的餘光,偷偷去瞄跟在身後的那個男人。
昨夜剛下過一場暴雨,荒郊野嶺的山路早已經被沖刷成了泥沼,稍不留神就會踩進冇過腳踝的爛泥坑裡。可那個剛剛生吞了百年大妖的瞎眼道士,卻閒庭信步地跟在她後麵,彷彿走在雕欄玉砌的皇家禦道上。
最讓小滿感到毛骨悚然的是,李玄庚那一襲洗得發白、甚至有些陳舊的長道袍,連同腳下那雙白底的薄布鞋,在泥水橫流的山道上走了整整半個時辰,竟然冇有沾染上半點泥星子!
道家有雲:「縮地成寸,踏水無痕。」可小滿不懂這些,她隻知道,普通人絕對做不到腳不沾泥。傳說中,隻有飄在半空中的孤魂野鬼,或者是吸飽了人血的成精山魅,走路纔會這般一塵不染。
她好不容易纔從那吃人的「河伯」嘴裡逃生,現在卻又成了這個瞎眼病嬌道士的帶路工具。比起那隻滿身肉瘤的癩蛤蟆,小滿覺得,眼前這個隨時隨地保持著溫潤微笑、把怪物當糖豆吃的男人,纔是真正不可名狀的恐怖。
「道、道長……」小滿嚥了一口唾沫,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打著顫,連聲音都在夜風中發飄,「再翻過前麵那座山坳,過了那片亂葬崗,就是青平縣城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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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莫怕,帶好你的路。」李玄庚溫和地應了一聲。
他微微仰著頭,彷彿在呼吸山間清冷的空氣,左手則慢條斯理地盤著那串不知名材質的暗紅色念珠。那一顆顆珠子在微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油脂光澤,若是有得道高人在此,定能一眼認出,那根本不是什麼菩提木,而是用極品邪祟的頭蓋骨打磨而成的骨串!
此時的李玄庚,正沉浸在新獲得的神通【望氣術】中。
道家典籍有雲:天有三寶日月星,地有三寶水火風,人有三寶精氣神。凡夫俗子看世界,看的是紅男綠女、山川草木的皮相;而修成瞭望氣之術的修道者,看的是這大千世界最本源的氣機流轉。
「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。這病態的世界,連靈氣都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。」
李玄庚隔著那條三指寬的舊白綾,將體內的造化真氣注入雙目,悄然運轉起【望氣術】。
剎那間,他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模樣。
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樹木褪去了顏色,化作了一絲絲灰白色的地氣。隻是這地氣中,密密麻麻地交織著如同血管一般的暗紅色絲線,甚至連路邊的頑石,在望氣術的視野下,都在像爛肉一樣微微蠕動著。
他將目光投向走在前麵的小滿。少女的頭頂懸浮著一團孱弱的白氣,代表著她凡人的生機。隻是那白氣之中,夾雜著幾縷驚嚇過度導致的灰黑色黴氣,以及一絲因為剛從死局中逃生而殘存的、微弱的淡紅色劫後餘波。
「原來如此,看破一切虛妄、直擊業障本源麼。這【望氣術】配合我的【造化熔爐】,簡直是挑選極品食材的最佳利器。」李玄庚嘴角微挑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半個時辰後,天光終於大亮。破曉的晨曦撕開了壓抑一夜的陰雲,一座青磚壘砌、城牆高聳的縣城輪廓,終於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之中。
「道長!我們到了!」小滿猛地停下腳步,指著前方的城門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,「進了城就安全了!城裡有青天大老爺,還有鎮妖司的捕快大人們巡邏,那些山野裡的邪祟是不敢進城的!」
在小滿這樣的底層凡人眼裡,那高大堅固的青磚城牆,就是隔絕荒野恐怖的最後一道防線。城內那裊裊升起的炊煙、隱隱傳來的叫賣聲,代表著人間的煙火與絕對的安全。
「安全?」李玄庚停下腳步,微微仰起頭,白綾正對著青平縣城的方向。
他冇有笑出聲,但微微抖動的雙肩卻暴露了他此刻極度愉悅、甚至有些癲狂的內心。
在凡人小滿的眼裡,那是一座繁華的安樂窩。但在李玄庚的【望氣術】視野裡,整座青平縣城,根本就是一座建在屠宰場上的巨大豬圈!
「風水秘術有雲:左青龍右白虎,前朱雀後玄武。此地背靠陰山,麵臨黃水,本該是藏風聚氣的大吉之地。」李玄庚嘴唇微動,低聲呢喃,像是在點評一道菜的擺盤,「可惜啊,青龍折角化怨蟲,白虎銜屍煞氣衝,朱雀悲泣泣血淚,玄武腐臭沉陰溝。生生把一處『四靈之地』,扭曲成了抽乾滿城活人陽氣的『聚陰抱煞大陣』。」
在他的視野中,縣城的上空並冇有什麼祥瑞之氣,而是盤旋著濃鬱得化不開的猩紅血煞,像是一口巨大的倒扣血鍋,將數萬百姓死死捂在其中。
尤其是縣衙的方向,一道漆黑如墨、粗如水缸的沖天妖氣直刺雲霄!那妖氣之中,隱隱有無數童男童女的冤魂在悽厲哀嚎,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、咀嚼骨肉的脆響。滿城熙熙攘攘的百姓,他們身上散發出的生機白氣,正化作一絲絲肉眼難見的細流,源源不斷地匯入那道漆黑的妖氣之中。
「這就是大淵朝的官府啊……」李玄庚深吸了一口氣,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股凡人聞不到的腐臭味,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,「這縣太爺的火候,養得可真肥。煉成一爐『大官運丹』,絕對能讓我的修為再上一個台階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城門口。
城門兩側,設著幾個簡陋的拒馬。兩名穿著大淵朝製式官服的衙役正挎著腰刀,懶洋洋地靠在木柵欄旁,對過往的百姓進行盤查搜刮。
其中一個滿臉橫肉、腰圍足有水桶粗的胖衙役,正百無聊賴地剔著牙。他眼尖地瞅見了衣衫襤褸、姿色倒還算清秀的小滿,以及跟在後麵,穿著寒酸、雙眼蒙著白綾的李玄庚。
「站住!乾什麼的?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