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8章 清單（完）
「他是想說你既不肯安靜點兒又不肯去死，讓他十分的煩惱。」
黑鏡中的景象很有些獵奇，而就在付前欣賞時，旁邊已經多出了一個講解的聲音。
這次甚至不用轉頭看，從鏡子裡就能認出這位新人——
睡眼惺忪，發如雞窩，嘴叼菸捲，正是羅蕾塔的好友伯納德。
毫無疑問他來源於那眾多血影其中一個，隻不過黑鏡似乎起到了催化作用，讓他現身的過程更加輕鬆，幾乎是直接走出來。
姿態也是奔放得多，直接在羅蕾塔腳邊一屁股坐下。
「感受到了，所以你覺得他準備怎麼解決煩惱？」
伯納德的話雖然不好聽，付前卻是點頭表示同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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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讓你活在更深的地獄吧。」
不愧是知識分子，伯納德深嘬一口，瞬間給出瞭解答。
「看上去義人真正的概念，是**死亡後隻存在於認知裡的自我。
「而所謂的救贖其實也冇那麼複雜，就是接受這一點並主動邁向死亡，根本不需要讓人啃自己大腿……咳，咳咳。」
可惜帥不過幾句，很快他就因為呼吸道問題咳嗽連連。
「所以前麵確實是誤導，從閉上眼睛開始跟你互動的就已經是『義人』。
「卡頓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兒，一直在對抗的都是那個即將出生的『自己』，想要在睡夢中死去，就是拒絕最後的救贖，這一直是兩個他之間的爭鬥。」
不過冇關係，很快就有人接著他的話說下去。
衣著嚴肅，表情認真，赫然是為科研獻身的卡勞朵拉教授走出來，細細分析。
「而一直不願意告訴你的原因也在這，那東西的性質比精神寄生還詭異……比如我們這會兒對話的內容，就包括你還不知道的東西，因為裡麵混雜了來自卡頓的知識，你已經在被影響了——」
而她描述的情況無疑非常嚴峻。
「但這裡麵還是有點兒奇怪的。」
幾乎話音剛落，又有新人加入了討論，正是善咒落跑院長涅斐麗。
「我並不認為那種粗糙的儀式能夠憑空孕育出超凡，更不用說卡頓當年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，就一下獲得了力量……裡麵一定還有其它原因。」
相對於卡勞朵拉，眉頭緊皺的她更多的是提出問題。
「那還不簡單——」
此時付前終於切入了對話，看著站在那裡笑容詭異的「卡頓」。
「年輕的卡頓肚子裡有條蟲子，蟲子醒了。」
……
人生遭遇的大部分事件，其實都可以在歷史上找到案例。
莫名其妙覺醒超凡，這種情況並不罕見。
但再加上一個限定條件，即這份超凡開始和自我意誌左右互搏，就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當年的文大小姐和伊芙。
冇錯，「破繭而出是個痛苦的過程，尤其當你是繭的時候」，這句話似乎也同樣適用於卡頓此刻的掙紮。
隻不過孕育過程比較奇怪，關鍵節點並不是像文璃那樣升到六階，而是肉身的死亡。
對付前來說當然很容易理解，前麵這一係列熟悉麵孔以及訴說，類似於一種思維殿堂內的自我交談。
畢竟伯納德他們不可能知道這些東西，整個過程可以認為是自己推導的具現化。
而「卡頓屬於和文璃類似的情況」，就是最終得出的結論。
「果然，你墮落太深，完全冇有獲得救贖的可能。」
甚至這結論似乎還得到了當事人的認可。
站在那裡的「卡頓」終於開口，搖搖頭示意付前果然無藥可救。
而付前把這理解成了不肯難得糊塗。
「要不要再想想，接下來你會有什麼下場？」
「卡頓」的不友好甚至還在繼續。
「他前麵想做的，明顯是欺騙試圖對抗的卡頓，讓後者忽視你的存在誤以為自身已經睡著，從而順利完成蛻變。」
而幫忙迴應這一點的，赫然是白髮童顏的李赫老爺子。
不愧是劍道選手，出現瞬間當即一針見血挑明瞭此次任務的核心陷阱。
「現在因為你的搗亂行為被迫現身，則明顯是在用這種手段汙染你的本源自我，最終讓你徹底混亂——」
「這就是無賴的代價，你應得的。」
最後這句明顯已經不是李老爺子，而是一個更熟悉的聲音——怎麼連你也出來了？
付前聞聲望去，看著那個光頭無毛，一臉皺紋的身影嘆了口氣。
冇錯，正是俱樂部先賢陸明老爺子。
站在他的立場，這種態度倒也合情合理。
「做得很不錯。」
十分共情以至於冇有反過來嘲諷，下一刻付前再看向「卡頓」，表示大開眼界。
刺啦——
同一時間一套腿甲已經是憑空出現，把下半身蓋住。
因為身體已經是再度膨脹。
……
「能做到這種程度實在是讓人驚嘆，但還不夠……感受到了嗎？百分之百！」
隨手把天花板掀飛一片，付前第一次站了起來，聲音不可一世。
「如果你不想現在就是終點的話，那麼最好祈求你所有能祈求的力量。」
誇獎是真心的，能夠對這種狀態下的自己造成影響，幾乎稱得上弒神型別的壯舉了。
而僅僅是一隻還冇有孕育而出的寄生蟲做的？
其實剛纔的時候，這次的任務怎麼完成就已經非常清晰，設法乾掉這個被逼出來的傢夥就好了。
然而對付前來說，卻是更好奇上麵那個問題。
是什麼讓它小小年紀，就能擁有如此驚人的本領？
所以他冇有急著動手，而是給了對方充分的時間表演——而現在是收穫的時候了。
呃……
驟然增加的壓力下，「卡頓」無疑感受很是不好。
「邪魔……無藥可救！」
然而那張變形的臉，果然冇有輕言放棄。
咬牙切齒間，「卡頓」手中黑鏡已經是又炸成碎片，但他一片狼藉的手竟緩緩舉起，指著付前如同宣判。
「無藥可救！」
而付前甚至冇機會反駁，已經有人附和了他，正是站在那裡的陸明老爺子，並且也做著同樣的動作。
「無藥可救！」
然後是涅斐麗。
「無藥可救……」
然後是每一個人。
「無藥……可救……」
以及還在繼續出現的人。
……
這就是傳說中的千夫所指嗎？
那一刻付前冇有浪費機會，默默感受著道德壓力。
並非開玩笑，似乎因為譴責的人本質上都是「自己」，伴隨著那一根根指過來的手指，彷彿眾多自我的殘片，齊刷刷向這邊揮出了一擊。
轟！
實在是挑戰想像力的權柄，那一瞬間遭受的創傷，僅比跟命運之蛇打交道那次稍弱。
甚至付前的眼中，伯納德一行每個人身後，似乎真的多出了一對無形翅膀。
還真有救贖天使啊？
讚嘆之間，付前也是循著反向捕捉到的痕跡，災厄之力轟然灌出。
【收容條件達成，編號2-013收容成功】
悅耳的提示音，僅僅隔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就響起。
而周圍原本熱熱鬨鬨的陣容連同漫天飛灰，也是消弭於無形。
畫麵流轉中付前低頭望去，躺在那裡的老人已經徹底失去生機。
蒼老的麵容殘留著扭曲，卻又睡得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