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4章 苦果（三）
果然表達善意，也是要講究方式方法的。
這一聲順耳得多的問候裡，雖然戰痕新娘正毫不吝嗇地展示著自身更多的表麵積，付前還是轉頭看向了別處。
聲如其人，那是一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太太。
身形瘦小，坐在角落的一張椅子上，頭髮雖然大部分已經是白色，但也是整整齊齊地梳在一起，此刻正殷切地看過來。
希拉麗雅果然說對了，確實有人見過自己這個有病的外鄉人。
甚至對的還不止一點，從那扇尺寸僅比通風口略大的窗戶看出去，能確認外麵居然真的是晚上，看不到任何星辰的漆黑夜空。
希拉麗雅還說什麼來著？
千萬不要走進那個黑夜？
「你想乾什麼？可千萬不要有奇怪的想法。」
一直關注著付前的老太太，毫無疑問注意到了他的動作，第一時間就提醒道。
「謝謝，不過為什麼？」
並冇有急著拒絕這份好意，付前甚至道謝中走上前去。
教堂是傳統的十字型佈局，其中核心區域甚至比希拉麗雅呆的地方還要小，而老太太幾乎是位於其中最不起眼的角落，也是離祭台最遠的位置。
「裡麵有什麼東西嗎？」
而直接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下，付前一臉好奇繼續問道。
……
「你不該提出這樣的問題的，不是什麼都可以談論……」
然而老太太猶豫了一下後，竟直接給出了一個類伏地魔的描述，暗示著黑暗中東西的可怖。
甚至不止如此，整個教堂裡除了她和新娘還有兩人，那一瞬間也因為她的問題齊刷刷地望了過來。
這樣的應激反應，似乎一定程度也證明瞭，她剛纔的答案不是老年人的危言聳聽。
「那就不談了。」
好在今天付前主打的就是一個儒雅隨和，完全冇有像電影裡的冒險者們那樣，禁忌就是用來打破的，下一刻竟是十分聽勸地放棄問題並換了一個。
「可如果真進去了會怎麼樣呢？」
眾所周知，對於邪魔本身不能談論，對於它們造成的惡果一般卻是要大肆宣傳的，要學會旁敲側擊。
「你會徹底無藥可救。」
事實證明，策略轉換的效果堪稱立竿見影。
這次開口的甚至不是老太太，而是一名鬍子拉渣，頭戴氈帽的瘦削中年人。
他的位置甚至是所有人裡離這最遠的，因為半邊身子已經幾乎直接貼在祭台上。
而鋪著紅色絲絨的祭台後麵，是跟剛纔一路走來形狀一致的徽記，以及一個儲存還算完整的坐像。
甚至一眼望去，幾乎算得上付前在眾多信仰建築裡，見過的最正常形象之一了。
長髮披肩，束腰垂袍，不僅神態平和，身上也有冇有翅膀觸手之類的額外零件。
唯一特別的地方，或許就是那四隻眼睛了。
冇錯，稀奇古怪的零件冇有，不稀奇的還是有的。
長髮下方，赫然是有一樣形狀的兩對眼睛，然後與此同時，跟雕像的平和神態相比，露在外麵的胳膊屬實肌肉虯結了些。
不過換個角度講，這樣一來大家應該更容易相信，這名上位存在可以庇護自己。
「所以怎麼個無藥可救法？」
鑑賞點評間，付前也並冇有忘了正事兒，絲滑地問了下去。
「你會丟失一切人性和希望，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東西！」
很明顯比較少遇到這種需求，不過眼見付前求知若渴，中年人醞釀了一下後，聲音轉瞬間變得高亢。
「並在那種扭曲裡，像牲口一樣被開膛破肚，在無儘痛苦地爬行，內臟被一點點塗抹在石頭上……」
「聽上去果然恐怖。」
非常講究地等對方抒發完畢，付前才微微頷首做出點評。
「不過這裡麵好像有個小問題，如果徹底無法感知，那無儘痛苦的來源是？」
……
「信不信那都是你的事情，你完全可以走進去試一下，然後我等著你回來告訴我答案。」
明顯嚴謹的思維並不是什麼時候都受歡迎的。
那一刻氈帽中年人被噎住的同時，表情肉眼可見的不美麗。
不過不確定是不是背靠雕像，讓他對自身有著更高的形象要求，他最終還是維持住了表情管理，以一種你隨意的姿態迴應了付前的問題。
甚至說完之後，乾脆把帽子摘下來蓋到了臉上，再冇有興趣跟付前溝通的樣子。
「所以這是屬於這位神祇的教堂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？」
當然他明顯不可能知道，付前在被人嫌棄方麵的經驗豐富到什麼程度。
一聲惋惜的長嘆後，付前連半秒鐘都冇有耽誤，直接換了個話題，也換了個物件。
主動的親近或疏遠，都應該是建立在一定程度的瞭解基礎上的。
離神像最近的中年人或許是回答這個問題的最佳人選，但離得最遠的老太太，同樣可以報以一定的期望。
「阿孔斯。」
不過稍有些讓人意外的是，老太太不僅真的凝望著這邊開口，甚至是直接給出了一個名字。
「任何秘密都瞞不過祂的洞察，而祂的智慧如同深海。」
……
居然瞭解到這程度嗎，還以為能有個象徵性的尊名就不錯了。
驚訝於老太太的答案之詳細，一時間付前對於這位上位者，也是產生了更多的興趣。
名字並不奇怪，之前並冇有聽說過，至於權能方麵，形象倒也確實更接近一個智力型角色，不過洞察……跟咱這賢者感覺都有點兒同行了呢。
另外從這個方麵來講，下麵的希拉麗雅所做的事情，一定程度上倒也隱隱相通了。
雖然後者看上去更偏向洞察「自我」。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語氣似慨似嘆，付前環視四周，終於是迴應了老太太最初的關懷。
「感謝關心，經過希拉麗雅女士的治療，我已經好多了……就像是發掘出了一個全新的自我。」
「啊……那聽上去可是不太妙呢。」
話一出口，能發現老太太那一瞬間表情有些僵硬，不過開口的卻是最初眼神交流的戰痕新娘。
白色緞麵手套輕捂著嘴，完美的驚訝神情下，卻是聽不出一絲同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