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\n
灰星曆1601年。
對於有權直接進入文書館,研究灰星史的學者,這是個並不陌生的年份。
高位階魔法師探索登神之路,新宗教雨後春筍般現身,新老宗教之間的傳教摩擦日益嚴重,戰爭火種埋下。
學派、宗教、國家,向下尋求支援,促進了文化啟蒙。
識字率上升帶來了魔法泛用化的基礎,也為後續戰爭烈度提供了充足的“火藥”。
來自諾拉北方的精靈們率先在魔能應用上取得了突破,成為了諾拉北部魔能科技盛行的根基。
黑霧降臨前,混亂卻也欣欣向榮的灰星末世,那令後人讚歎的思潮爆發與認知躍進,似乎都能在這一年找到讓人振奮的起點。
南安就死在大爭之世開幕元年。
惑鴉相信元老院也對南安的過往身份感到好奇,索性主動邀請藏書管理員們參與,協助尋找1601年前後,和“南安”有關的記載。
“南安?”
幾位窮經皓首、守護古文明史料的管理員麵麵相覷,臉上浮現出相似的困惑。
惑鴉不解:“有什麼問題嗎?”
“我們需要確認……”為首的老管理員推了推水晶鏡片,“厄鹿所需查閱的,究竟是和‘穀物根莖’相關的資料,還是與‘草木灰’相關的資訊?”
惑鴉和古恩同步率拉滿,忍不住揉搓眉角。
倒黴名字。
說到底南安到底是它的姓,還是名?
尋常人家即便為孩子起個便於稱呼的簡稱,也往往會在這種容易產生歧義的詞前加上一字以示區分。
即便南安的父母出身貧苦、缺乏文化素養,他本人成名後總該有所醒悟纔對。
果不其然,當管理員們得知“南安”是個人名後,惑鴉從他們眼中讀到了毫不掩飾的疑惑。
一連十天,惑鴉僅在每日清晨與深夜短暫離開,其餘時間都浸泡在文史館內協助古恩進行篩查。
“書呆子”作為極其普遍的彆稱,在曆史文獻中出現的頻率並不低,不少學者都曾被如此稱呼,這極大地增加了甄彆難度。
而“阿斯莉潘”,雖是南安曾經的冒險團團長,可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,也不過是刀口舔血的普通人,遠未達到被正史記載的層麵。
當然,她一刀把貴族殺了,那就能在城邦相關的討伐名單上看到大頭畫像,尋常人想要一躍成為文獻耀眼人物的最佳途徑不過如此。
經驗豐富的管理員率先完成了對南安的初篩。
“查無此人?”
老管理員回答道。
“不止1601年,往前10年,有可能匹配最近聲名鵲起的那位南安英靈的事蹟,我們都做了篩查,冇有相似之處。”
另一位管理員補充。
“保險起見,我們以偏向負麵的預期,尋找了一些傳播度較高的惡**件……以他的殘忍手法,元老院建議我們這麼做,總之,同樣冇有符合的內容。”
惑鴉陷入了沉思。
“問了嗎?”
管理員們立刻意會了惑鴉的意思——昂澤儲存了許多索利茲未曾來得及搶救的資訊。
“昂澤正在查詢,但據說……也是查無此人。”他忍不住補充,“文史館的收藏本就存在殘缺,黑霧降臨得太過突然,大量文獻在當年便已遺失,南安的資訊或許正在其中。但若他的事蹟足以支撐其成為‘英靈’,理應存在一定的傳唱度,並被其他史料互動印證……”
如果南安並非英靈,他憑什麼能以英靈召喚的形式複活、降臨?
惑鴉緩緩揉按著太陽穴。
對“書呆子”、“阿斯莉潘”、“南安”這三個名字的搜尋全部一無所獲。
他們就像被曆史的長河徹底吞噬,從未存在過。
不……
或許並非如此。
惑鴉抬起眼,凝視著眼前浩瀚如密林的書架。
他們很可能已經閱讀過記載他或她存在過的書頁,隻是……
連續高強度的史料篩查,即便強大如惑鴉與古恩,精神層麵也已逼近極限。
離開文史館,兩人回到厄鹿宅邸的書房,在長久的沉默中各自落座。
本以為能揭開籠罩在南安身上的神秘麵紗,結果卻像是一頭撞進了更濃的黑霧,越是探索,困惑不解與寒意,撲麵而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直凝視著湖麵波光的惑鴉忽然開口。
“派他去一趟羅斯塔雷克吧。”
古恩眉頭微蹙:“你想讓他進入黑霧之中?”
惑鴉點了點頭:“上次隻有南安和穗月兩人,我們對黑霧內部發生的一切知之甚少。這次讓尼拉爾同行吧,我聽說他們關係已經相當融洽。”
“你這是想堵住質疑者的嘴啊。”
“千楓地區的克羅羅礦洞已經徹底穩定下來。”惑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“一個位於諾拉境內而非黑霧邊緣,安全可控的穩定入口,意義重大,縱觀整個黑霧曆,從未出現過類似的情況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陽台,手掌輕按在冰涼的木製扶手上:
“很難說這究竟是福音,還是災禍降臨前的預兆,厄鹿傾儘全力才勉強穩定了那條扭曲的通道,將其化為己用……如果這真的是某種災難性變化的開端,我們能做的,隻有儘快從中攫取足夠的籌碼,為下一場惡戰做準備。”
古恩單手托著下頜,沉思道:“假如南安就是我們需要的那個‘奇蹟’……那麼在進入克羅羅礦洞之前,他的確需要證明自己,否則,首席元老們那一關很難通過。”
說著,他忽然笑了。
“既然早就重視他的存在,為什麼還不給克倫深洞撥款,今年還剩些預算的,讓他把穗月養好一些,那可是他的重要載體。”
惑鴉扭過頭來,一副你在說什麼胡話的神情。
“克倫深洞裡不早就預留了一份款項嗎?”
古恩一愣,思索了一番。
“好像……好像是哦,那看來是我記錯了。”
“嗡~~”
“嗡~~~~”
急促而持續的嗡鳴聲驟然穿透書房的寂靜。
同在三層,專門用於承載遠端通訊法陣的房間裡,魔力的光芒正透過門縫急促閃爍。
古恩迅速推門踏入法陣。
法陣中央懸浮的水晶中,浮現出一道模糊的人影輪廓。
“厄鹿,古恩·帕爾卡。”
“稱呼我為格雷夫即可。”
對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繃感,以及一些,難以置信?
“我們是正在鐮水峽穀協助探索黑霧的‘曜鴞’小隊,現向厄鹿通報……觀測到與克羅羅礦洞性質相同的黑霧異象。”
古恩的聲調陡然拔高:“什麼?!”
“我已經命令破霧者離場,目前暫未出現失蹤者和傷亡者。”格雷夫繼續說道,“很奇怪,這裡的通道並未像克羅羅礦洞滿是扭曲的痕跡,它格外平靜,直到曜鴞中有人意識到重返了格蘭索爾要塞……”
“哢!”
古恩聞聲回頭。
站在門邊的惑鴉,手指已深深嵌入門板的木紋之中。
“你確定是格蘭索爾要塞?”惑鴉的聲音低沉得可怕。
“隊中一名成員的家族,其母曾留下一隻契約妖精,那隻妖精……是格蘭索爾戰役的親曆者。那裡對她而言是曾經的故鄉,因此絕不可能認錯。”
“不是幻覺?”古恩追問。
“我們不會質疑厄鹿的專業素養,您也不該問曜鴞這麼愚蠢的問題。”格雷夫認真道,“請厄鹿也派人來現場確認吧。”
中斷通訊,古恩徑直轉身,以命令的口吻說道。
“你不許去。”
“厄鹿還能動彈的人手,現在基本都在克羅羅礦洞進行穩定工作的收尾。”他的聲音很平緩,“其他人各有職責,暫時無法抽身,你認為厄鹿眼下還有多餘的選擇嗎?”
話音落下,他自己先沉默了。
確實還有一位“空閒”的厄鹿成員,而且是他不久前親手任命的。
目睹著老友銳利的目光,惑鴉語氣軟化了些許。
“如果是真的,冇有比我更合適的探索人選。”
“少來,其他人不清楚格蘭索爾對你意味著什麼,難道我還不清楚嗎!”古恩警告道,“如果你擅自進入黑霧,我就陪著你一頭紮進去。”
“你這能算是威脅?”
“冇了你和我,厄鹿就將徹底癱瘓,你很清楚,元老院為厄鹿培養的接班人,還遠達不到我們的水準。”
惑鴉聳肩:“我死後,世界如何不關我事啊。”
“問題是,你放得下嗎?”
沉默在兩個年齡加起來接近300歲的老人之間蔓延開來。
窗外的湖風穿過半開的窗戶,撩動了書桌上散亂的紙頁,發出簌簌的輕響。
遠處隱約傳來牧羊人驅趕羊群歸欄的吆喝聲,悠長而模糊,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餘音。
兩人的心神短暫離開了彼此,飄向了窗外。
惑鴉還是笑了起來,語氣裡滿溢的苦澀:“何必呢?”
“萬一呢?”古恩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,“萬一在我們有生之年,真的能看到黑霧退散的那天呢?你已經為此努力了一百五十年……萬一那個‘萬一’,就在明天呢?”
惑鴉緩緩抬起眼,望向窗外逐漸沉入暮色的湖麵。
晚霞的餘暉在水麵上鋪開一片暗金色的碎光,隨著波浪微微晃動。
“我已經很久……冇有做過寄希望於神蹟降臨,一夜之間世界恢複正常的美夢了。”他輕聲說,“大概是從四十年前,還是五十年前開始我就認為,如果真的存在神明,他也一定是個畜生!”
諾拉人不需要信仰,他們需要的是憎恨。
憎恨從未拯救過世人的虛偽神明。
每一座仍在享受供奉的神像若真的有靈,都該感到恥辱!
格蘭索爾要塞,這個熟悉的名字讓遙遠的回憶泛上心頭。
惑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:“你安排吧,我累了。”
古恩鬆了口氣:“實在不行,學學瓦赫迪恩,管用。”
惑鴉的聲音遠遠傳來:“現在,女人隻會讓我煩躁。”
古恩冇有采取通訊法陣的形式,而是選擇了傳統的信使傳遞訊息——這能給南安穗月幾天緩衝的時間,最近他們經曆的事情有些太多了。
他們在文史館忙碌期間,南安又殺了兩個活蝕。
依舊摺疊款,這次是摘下其中一人的頭顱砸死了另一人。
他已經能想象元老院那邊的人看到相關描述是什麼反應了。
要不是跟曆史上惡貫滿盈的邪祟之徒全然不匹配,南安邪靈的標簽已經錘死了。
據說有首席元老給出的評價是——“像是灰星時代,邊境線上老派冒險者的手法。”
這倒是一定程度挽救了南安的邪惡風評。
隻不過現在的問題就變成了……
一個冒險者做了什麼,有資格成為英靈?
橫豎都解釋不清。
喚來厄鹿專屬的信使,古恩把給尼拉爾和穗月的信親手放入匣中。
他猶豫著看向桌案上,早在惑鴉返回前就擬寫好的撥款單,陷入了短暫的思考。
“好像確實是有預留的……我為什麼會想要撥款呢?”
克倫深洞收到資訊已經是7天之後,此時距離南安複活,已經接近兩個諾拉月的時間。
從基礎人文起手,所有黑霧曆後,正常人應當具備的常識,他都有所瞭解,算是重活一世,再次融入社會。
在接收到大BOSS直接傳信的前一刻,他還在研究流傳於索利茲和昂澤的JK製服從何而來。
當然,並非隻有JK服,甚至還有絲襪……
由於製作工藝繁瑣,售價高昂,因此所有貴族都在那段時間瘋狂推崇。
見了鬼了,這些東西像是憑空從曆史裡現身的,在灰星時代末期陡然間大爆發,成為了流行時尚。
一個大規模流行事物,學者們竟然找不到源頭,出處無從考究。
“你整天看這些服飾是想乾嘛?”穗月十分警惕,“總不能想讓我穿吧?”
“怎麼,你不喜歡這些衣服?”
“喂喂喂,你知道一整套有多貴嗎?”穗月強調,“我們窮,彆整花裡胡哨的。”
南安是個有逆反心的人,越說不想穿,他越想看看穗月穿上是什麼樣子。
等到任務執行完畢,蔻萊拉那邊也該有所表示了,到時候物資充沛……嘻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