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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據厄鹿執行手冊,活蝕遺留物冇有明顯危害性質,會當場焚燒,挫骨揚灰。
“噫,你的意思是,我要把房間裡亂七八糟的碎片都一點點摳出來,聚在一塊?”穗月嚥了口唾沫,“我們能不能一把火把房子燒了,反正不能住了。”
嗯,這反應跟南安前世看見蟑螂爬過的物件一樣。
“醒醒,惑鴉解除了黑霧降臨的危險預警,克倫城附近避難的人很快就回家了,你是想讓這家人無處棲身嗎?”
“凶宅唉。”
“窮可比惡靈恐怖多了。”
穗月被說得一愣,想到兩人還要賣角賺啟動資金,不由得信服地點頭。
南安很欣賞穗月,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,嘴裡嘟囔著噁心,臉上寫著嫌棄,也會老老實實跟著一起動手,毫不扭捏。
不過她還冇從房梁上掃下碎片,南安就感知到來自遠處的腳步聲。
“等等。”穗月下意識阻止了迴歸意識監牢的南安,“既然你都在審議會上給阿蕾爾一拳了,為什麼還要躲起來,你是我的召喚物有惑鴉做擔保唉。”
“呃……”
南安細想,確實有道理,先前的本能反應顯得有些多餘了。
等賣角的錢到位,幫穗月搗鼓一套魔力增幅邪修,補全她被吸兩口就喊“不行了”的缺陷,不遇上太麻煩的高階,保住這頭笨蛋牛牛應該不是問題。
腳步聲近了。
穗月探頭往外看去,木屋外,十餘道身影正穿過村道走來。
南安也探頭望去,緊接著,他石化了。
如果要用一句話概括諾拉世界,南安會這麼描述。
這是一個有著劍與魔法、巨龍與精靈的典型奇幻舞台,文明程度近似於他認知中的中世紀,但藝術風格卻像一鍋精心熬煮的大雜燴。
在這裡,你能看見古羅馬式的托加長袍在議會廳裡飄蕩,也能見到英倫風的鯨骨裙撐在宮廷舞會上如花朵般綻放。
上一世,他和紅鼠的大家,見過太多浮華景象。
見過那些貴婦人被束腰勒出纖細的腰肢,巨大的裙襬拖曳過光滑的大理石地麵,在燭火通明的宴客廳裡陀螺般不知疲倦地緩緩旋轉。
也曾遠遠望見過學院派的精英法師,他們穿著材質奇異的袍服,那布料輕薄如蟬翼,在風中獵獵舞動時泛著流水般的光澤,襯得人愈發挺拔,颯爽。
這都合理,符合南安穿越後對這個世界的勾勒與想象。
魔法能夠改變紡織技術,各式各樣奇異的素材則能讓產出多姿多彩。
可現在……
他看著越來越近,視線逐漸與他相交的那群人……深色學院風西裝式上衣,修身剪裁,胸口彆著造型精緻的徽章。
男的倒還好,女的嘛……
及膝的格子百褶裙,裙襬在步幅間規律地擺動。
黑色長襪,鋥亮的皮鞋。
麵對這群就差把“我是JK”的穿著風格寫身上的人,南安的腦袋,空了。
在黑霧裡連撞兩個不可名狀神魘,勇鬥衰老魔眼的南安第一次冇來由慌張了起來。
“這是我認識的諾拉嗎,何意味啊?”
世界觀差得有點遠吧,這群人是從哪裡穿越過來準備秋遊嗎?
“這是淚火魔法學院的人唉。”穗月小聲嘀咕。
“你居然認得出來?”
“我還在破曉時候,淚火畢業季的學長會來孤兒院做義工啦。”穗月回憶道,“富家子弟啊,每次帶來的甜點可好吃了,而且打飯時候分量很大,手也不抖。”
南安低聲問:“這套服裝,是校服?”
“對啊,校服,有好幾百年的曆史了,據說可以追溯到灰星時代,引領了那個時代的潮流,激發了不少藝術家的創作思路。”
穗月陡然感受到了南安雙眼中的迷茫和困惑。
“等等,你冇見過嗎?”
南安確信,他死的時候,諾拉絕冇有這些玩意。
知道穗月的腦子裡根本冇有相關的知識儲備,南安深知,回到深洞後,需要翻找曆史文獻的詭異之處又多了一個。
兩人嘀咕的工夫,淚火學院的人已到身前——雙方站在一塊,彷彿不在一個圖層。
為首的是一名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。
他上前一步,微笑著自我介紹來自淚火魔法學院魔藥學派,是這支小隊的領隊學長,同時出示了皮裡昂親筆簽署的現場觀察許可令。
南安瞥了一眼,有些納悶,心念一動讓穗月給自己當嘴替。
“魔藥學派為什麼要來看屍體呢?”
這位學長愕然,微笑道:“穗月女士,你是厄鹿成員應該清楚,自從黑霧瀰漫後,通過了法案封存高階魔法,這也導致了,許多療愈係的高階魔藥配方一併被束之高閣。”
“魔藥師有一派人在儘可能地摸索尋找,高階魔藥配方的下位替代。”
“還有另一派,則是在儘力做到,不依靠魔法,以原始傳統的形式,完成治療,佐以最低限度的魔藥配合,發揮最大的效果。”
他說得很委婉,但南安聽懂了,這人分明看穿了穗月對背景知識的一無所知,卻還是耐心地解釋了一遍。
知識封存後,所有派係都被迫改變了研究路線。
眼前這群人正在重走醫師之路。
但由於魔法在過去太過普及,即便冇有黑霧,古代醫師的經驗和知識也早已殘破斷代。
這些魔藥師等於要從頭搭建理論的地基,才能一步步爬回臨床的高度。
黑霧之後的世界支離破碎,投敵的活蝕比比皆是,可索利茲和昂澤的人,卻並不想放棄。
想來他們就是惑鴉口中值得尊敬的學者們。
向穗月確認了屍體已無潛在汙染風險,淚火的學員們熟練地拿出了一套白袍穿上,戴好手套,翻出隨身攜帶木箱內的刀具。
穗月對即將到來的“下飯”場景冇興趣,隻是有些納悶……
“南安,她乾嘛一直盯著我。”
南安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解剖畫麵,被穗月戳了一肘子,斜了一眼。
那是個十**歲的少女。
齊肩的黑髮筆直地垂落,藍眼睛,瓜子臉。
嗯,值得正眼看看了。
腿型筆直,身材修長,那身學院風的製服完美勾勒出線條。身高雖然不及穗月,但比例極佳,視覺上反而有種異常高挑的錯覺。
“怎麼樣?”穗月問。
“頸部線條流暢挺拔。”南安評價道,“如果她出現在懸賞名單上,我會很感興趣,下刀的時候往下一些,作為收藏品應該能拍出不錯的價錢。”
穗月: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氣:“誰問你這個了!你怎麼還冇改過來!”
南安兩手一攤。
前世的拿首好戲,慣性仍在。
對方確實在偷瞄穗月,不過看到兩人嘀嘀咕咕後,她就移開了視線,轉而從揹包裡拿出水壺,就著隨身攜帶的餅乾,一邊欣賞同學們對著難得的鮮活大體下刀,一邊“哢嚓哢嚓”。
南安摸了摸下巴:“想成為紅鼠冒險團成員,這種程度的心理素質是必須的,不錯不錯。”
“你還挺欣賞的!”
“我能蹲在迪斯科米裡吃飯。”他下意識炫耀道,但忽然又覺得有些悲哀。
這真的值得炫耀嗎……
“什麼是迪斯科米?”穗月滿臉純真地歪頭。
為了穗月的胃部健康,南安決定暫不做解釋。
那位能在解剖現場淡定進食的少女,果然引來了同伴的銳評。
帶隊的魔藥學長從大體旁抬起視線,一臉疲憊地看過來,那種正常人看神人的眼神,南安十分熟悉——以前他隔著螢幕看沙雕群友就是這樣的。
“蔻萊拉,按照規定……”
名叫蔻萊拉的少女哢嚓咬斷餅乾,搶答道:“古典醫師守則第一條,要尊重為醫學進步做出貢獻的死者。”
她又嚼了兩下。
“可他是活蝕唉。”她義正辭嚴地說,“不尊重他,纔是尊重魔藥學的前輩們吧?我們冇把他的腦袋切下來當標本,已經很儒雅隨和了。要是我們再晚到一步,說不定厄鹿的這位大姐姐已經開始拿它當球踢了呢。”
“?”
“?”
穗月很想擺手辯解,自己一點也不大,更冇有那種詭異的癖好。
但想到身旁的南安確有獵首的“慣性”,也一時不敢反駁。
眼看蔻萊拉說得有幾分道理,學長也無奈地低下了頭。
切片研究的時間持續到了入夜時分,滿臉疲憊的魔藥學派成員,以及餓得有些發昏的穗月都感覺自己能解脫了。
隨著南安把手插入活蝕體內,點燃明亮的“篝火”,隔壁也傳來了碰杯的聲音。
“好死捏!”
名叫蔻萊拉的少女高舉水杯,和身旁的幾名女同學激情碰杯,引來了整個隊伍的側目。
她那極富感染力的笑聲讓眾人紛紛有樣學樣。
“好死!”
領隊的學長無奈地搖了搖頭,走向穗月。
“時間已晚,我們能否與穗月女士同行,這也方便我們交流一下觀察的結果。”
厄鹿的含金量,作為索利茲都城而來的學員們十分清楚。
眼看穗月再次把視線望向南安,這位學長才忙不迭致歉。
“失禮了,並非有意的怠慢。”
南安笑著揮手示意所有人跟上——隻看他們對活蝕的反感和厭惡,照顧這群年輕人簡直是理所當然的。
“前輩,這是很明顯的吞食現象,這意味著克倫周圍存在一個被神魘碎片侵蝕,開始神誌不清,或者其本身能力與進食相關的神魘。”
南安順勢詢問道:“你傾向於前者還是後者?”
學長凝重道:“我很希望是後者……有選擇吞食同類的神魘碎片,至少比一個不可控,無差彆襲擊者要好,畢竟絕大多數神魘為了躲避追殺,都會小心翼翼地避免暴露,大多數時候不敢做出出格的舉動。”
無論索利茲還是昂澤,活蝕露頭就秒。
除開厄鹿,其他組織同樣會為了官方的懸賞,繳獲神魘碎片後獲得的獎勵,而主動成為賞金獵人。
理論上,活蝕能蛻變為神魘,完全適應黑霧,成為有理智的特殊個體。
但這也隻存在於學者們的設想中。
真實情況是,活蝕的生存環境就像是高壓鍋。
借用南安前世聽過的經典語錄來說,活蝕的地位十分尷尬。
往上一步,神魘,它的力量觸碰到了概唸的性質,令人生畏地強大。
往下一步,魔法,雖然事到如今,相較於肆虐的神魘顯得有些式微,已經有些落後版本了,但仍是主流選擇。
而且魔法師們普遍清楚,自己堅持魔法綠色遊戲是對的,好過去“開掛”,因此能心安理得地譴責掛壁。
活蝕呢?
他就是開掛的殘疾人。
脫離了凡人的行列,擁有了觸及“奇蹟”的可能,卻遠未達到神魘的強大與穩定,它們需要不斷吞噬碎片來維持存在、抵禦侵蝕、追求那虛無縹緲的“完整”,同時又時刻麵臨來自整個世界的獵殺與排斥。
不上不下,卡在這了。
他想要成為神魘,又邁不過那近乎嚴苛的“篩選”。
想要重新變回普通人,又不情願完全隱匿自己成為活蝕的力量。
鑒於他們背棄主流,迫害同類的行徑,更顯得他們的做法像是雙親在天上報點的孤兒,人人喊打。
南安和學長激烈交流著從屍體到活蝕的心得,穗月所處的隊伍後方,也在嘰嘰喳喳。
這群來自都城學府的精英們也是這一兩個月纔在假期,藉著戶外實踐感受了一把外麵的世界。
遠離家長、學業,除開偶爾要把大腦取回來重新麵對血肉模糊的玩意,他們的生活頭一次離開了軌道,此時僅有的,能約束他們的人也不過是同學派的學長,還不放飛自我,更待何時?
嘀嘀咕咕的聲音中,穗月總感覺夾雜著不安的迴響。
像是有什麼寒冷的東西,輕輕在她的脊背上撓了撓。
她原地站定,猛回頭。
晚風吹過,四周樹葉簌簌而動。
“南安……”
“南安!”
隊伍前方的南安幾乎是瞬移到了穗月身旁:“我也感覺到了……都小心!”
話音未落,隊伍前方傳來了一聲驚呼。
一道黑影從天而降,淩厲的氣直擊地麵,滿天塵土飛揚,一時間隔絕了眾人的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