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故園舊夢,葉家雙親
大乾帝都外數十裡,一處不起眼的偏僻小村。
殘陽斜照,落在一座土牆破瓦的院落裡,顯得格外蕭瑟。
院中的桌椅瘸腿缺角,連件像樣的農具都沒有,一眼便能看出家境貧寒到了極點。
屋門吱呀一聲推開,一個穿著滿是補丁粗布衣裙的婦人走了出來,眼角布滿愁紋,手裡攥著空空如也的錢袋,聲音乾澀又無奈。
“他爹,家裡的銀子……徹底空了。”
婦人低聲嘆道,“明日大郎又要交束脩了,先生那邊,已經拖了好幾日,再拖下去,怕是要把大郎趕出來了。”
她名叫蘇桂蘭,是個典型的農家婦人,老實、懦弱,一輩子圍著灶台和田地轉。
一旁的門檻上,坐著個麵板黝黑、雙手布滿老繭的中年人。
他穿著打補丁的短打,麵容老實巴交,卻透著一股執拗的狠勁,名叫葉老實。
聽見這話,葉老實狠狠嘆了口氣,一拳砸在腿上,悶聲道:“我知道了……明天我再去趟村西頭,找他二叔借點。就算低聲下氣,也得把銀子湊出來。”
蘇桂蘭張了張嘴,猶豫了許久,終於還是試探著小聲道:“他爹……要不,要不就讓大郎別讀了吧?都讀了三年了,先生也說他資質平平,咱們家實在……實在撐不住了。”
這話剛出口,葉老實猛地抬起頭,眼睛瞬間紅了,嗓門陡然拔高,帶著壓抑多年的暴怒:“你胡說什麼!!”
“大郎是咱們葉家的希望!是唯一能考科舉、當官、讓葉家翻身的希望!誰都能不看好他,你不能!”
“就算我砸鍋賣鐵、沿街乞討,也得供他讀書!”
葉老實吼得胸口起伏,滿臉都是偏執的狂熱。
蘇桂蘭被嚇得一哆嗦,連忙低下頭,再也不敢多言半句。
可她心裡,卻悄悄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。
她何嘗不想兒子出息?
隻是她心裡一直藏著一句話,打死也不敢說出口——
當初若是讓小兒子讀書,也比大郎強太多了啊。
小兒子打從記事起就機靈過人,眼睛亮得像星星,學東西一點就通,記憶力更是好得嚇人,左鄰右舍誰不誇一句神童苗子?
可偏偏,葉老實重男輕女、偏疼長子,硬是把所有指望都壓在大郎身上,把機靈的小兒子送進了宮……
一想到那個從小聰慧、卻被迫斷了塵緣、在深宮裡生死未卜的小兒子,蘇桂蘭心口就一陣揪疼,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低下頭,悄悄抹了把眼淚。
不知道……
不知道小休在宮裡,過得好不好。
有沒有吃飽穿暖。
有沒有……受委屈。
她不知道,她那個被送入皇宮、生死不知的小兒子,如今早已不是任人欺淩的小太監。
破落的小院重歸寂靜,隻剩下葉老實沉悶的嘆息,和蘇桂蘭藏在心底、不敢言說的牽掛。
晚風穿過土牆,帶著一絲微涼,吹向遙遠的帝都皇宮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。
葉老實就揣著滿心忐忑,一步步走向村口。
村口那座青磚大瓦房格外紮眼,高牆大院,木門漆得發亮,和他那破土牆院子一比,簡直是天上地下。這裡,是他二弟葉富貴的家。
葉老實深吸一口氣,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,葉富貴一家正圍著桌子吃早飯。
葉富貴一見是他,立刻笑著起身:“大哥,你咋來了?快,坐下一起吃!”
葉老實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桌麵。
一碗碗精米熬的稀粥,香氣飄鼻,旁邊還有一碟疙瘩鹹菜。對常年吃不飽飯的他來說,這已是難得的好東西。
他喉結不自覺滾動一下,狠狠嚥了口唾沫。
可他還是強撐著,擺了擺手,語氣乾澀:“不用了……我、我吃過了。”
其實他哪裡吃過。
這些年,為了供大郎讀書,他家裡一天隻吃中午一頓,早晚從來不開火,肚子空得咕咕叫,他早就習慣了。
桌邊,葉富貴的媳婦王翠花,一看見葉老實,臉當場就拉了下來,眼神裡滿是厭惡和不耐煩。
她太清楚了——這個大伯子,每次上門,準沒別的事,就是來借銀子的!
果然,葉老實站在原地,搓著布滿老繭的雙手,猶豫了半天,臉憋得通紅,才終於艱難開口:
“二弟……你能不能再借我點銀子?大郎明天要交束脩,先生那邊催得緊……”
這話一出,王翠花“啪”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,當場炸毛。
“藉藉借,你就知道借!”
“上上次借的,上次借的,你哪次還過?我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!”
她指著葉老實的鼻子,尖聲罵道:“我告訴你,要借沒有!你家那個大郎,讀了三年書,連個童生都考不上,就是塊爛泥!還讀個屁,趁早回家種地!”
葉老實臉色瞬間慘白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屈辱、窘迫、無奈,一股腦壓在他頭上。
他這輩子老實巴交,從不求人,可為了大郎,為了葉家那點可憐的希望,他隻能彎下腰,死死忍著。
葉富貴連忙拉住媳婦,尷尬地對葉老實道:“大哥你別往心裡去,婦人之見……我這就給你拿銀子。”
王翠花還在一旁罵罵咧咧,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葉老實。
葉老實站在原地,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,背脊微微佝僂。
他做夢都想挺直腰桿,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,想讓別人看得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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