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裹著寒意,九契典當行的窗玻璃蒙上了層水汽。陳九正用除鏽劑擦拭一枚鐵製徽章,蘇晴則在覈對一批舊工具的清單,銅環突然被人用力撞響,來人是個麵板黝黑的漢子,手裏攥著枚鏽跡斑斑的鐵戒指,戒麵是個粗糙的“安”字,邊緣卻嵌著些暗紅的礦渣,看著像凝固的血。
“這戒是從黑風嶺老礦洞撿的,”漢子聲音帶著後怕,“我爹是那礦上的老礦工,三十年前礦洞塌了,他就沒出來。前陣子我去祭拜,在洞口的碎石堆裏摸到這戒,當晚就夢見我爹渾身是血,說‘不是天災,是人禍’!”
陳九接過鐵戒,指尖觸到那暗紅礦渣時,一股混雜著煤煙和血腥的戾氣猛地竄上來,像礦洞裏的陰風,帶著窒息的壓迫感。他對著光轉動戒指,“安”字的刻痕裏卡著些細小的煤屑,戒圈內側有圈深深的勒痕,像是被人用力攥過。
“當年礦難,官方說法是什麽?”陳九問道,指腹摩挲著戒麵一處凹陷——像是被硬物砸出來的,邊緣還沾著點水泥碎屑。
漢子咬牙:“說是瓦斯爆炸引發的塌方!可我爹頭天還跟我娘說,礦道頂的木支護都朽了,老闆不肯換,讓他們‘湊活著幹’。他說這戒是和工友們一起打的,說好‘平平安安出礦’,結果……”
蘇晴用放大鏡細看水泥碎屑:“這是速凝水泥,當年礦上用的都是普通水泥,速凝的隻有爆破隊才用。”她忽然指著戒圈勒痕,“這裏有根細鐵絲的痕跡,是被人用鐵絲捆過?”
陳九將鐵戒放在燈下,勒痕深處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指紋,指腹有明顯的老繭,像是常年握錘的手。“不是瓦斯爆炸,”他沉聲道,“是人為炸礦。老闆知道礦道不安全,怕礦工鬧事,又不想花錢維修,就買通爆破隊,用‘意外’掩蓋真相。你爹發現了他們的計劃,想帶著戒指去找人作證,結果被滅口,戒指也被他們用鐵絲捆著扔進了礦洞。”
林岩帶著卷宗趕來時,手裏拿著份泛黃的事故報告:“陳先生,查到了!當年礦老闆姓趙,事故後拿了筆賠償款就跑了,幾個爆破隊的人也沒了蹤影。有個倖存的老礦工說,爆炸前一晚,看到趙老闆和爆破隊頭頭在礦辦公室吵架,還聽到‘封死’‘永絕後患’的字眼!”
“那指紋!”蘇晴忽然道,“報告裏說爆破隊頭頭右手食指有個傷疤,正好能和戒圈上的指紋對上!”
警方立刻對老礦洞進行勘探,果然在塌方深處找到幾具骸骨,顱骨有明顯鈍器擊打傷,旁邊散落著幾根朽壞的木支護,上麵的蛀蟲痕跡顯示早已失去承重能力。而鐵戒上的水泥碎屑,經檢測與當年爆破隊使用的速凝水泥成分完全一致。
順著線索追查,警方在鄰省找到了趙老闆的兒子,從他家中搜出一本舊賬本,上麵詳細記錄著當年購買速凝水泥和賄賂爆破隊的開銷。原來趙老闆為了節省成本,明知礦道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卻拒不整改,被礦工們發現後,竟狠心策劃了這場“礦難”,將知情的礦工全部封死在礦洞裏。
案子告破那天,漢子捧著鐵戒來到礦洞遺址,將戒指埋在紀念碑下。雨停了,夕陽透過雲層照在礦洞入口,像是有無數個戴著鐵戒的身影,排著隊走出黑暗,說了句“我們能瞑目了”。
九契典當行的窗玻璃上,水汽漸漸凝成水珠滑落,像誰落下的淚。那枚鐵戒留下的寒意彷彿還在指尖,提醒著那些深埋地下的冤屈,哪怕過了三十年,陰物也會帶著礦渣與血痕,將罪惡從黑暗裏拖拽出來,暴曬在陽光之下。
故事還在繼續,這一頁,寫滿了礦道裏的罪惡,與鐵戒銘刻下的昭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