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,卷著枯葉拍打九契典當行的門板。陳九剛用布擦完一具青銅鎮墓獸,蘇晴正對著一盞長明燈研究燈芯殘留的黑灰,銅環突然被人用力拽響,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環扣扯斷。
門外站著個麵色慘白的年輕人,手裏死死攥著個鏽跡斑斑的銅鈴,鈴身是孩童拳頭大小的虎頭造型,虎口處卻凝著塊暗褐色的硬痂,看著像幹涸的血。“陳先生,”他聲音抖得不成調,“這鈴……是從城東那棟鬧鬼的荒宅裏撿的。我哥進去探險,就再沒出來,警察找了三天,隻在門檻下發現這鈴!”
陳九接過銅鈴,指尖剛觸到那暗褐硬痂,一股腥冷的怨氣便順著指縫鑽進來,像冰錐紮進骨頭縫。他晃了晃鈴,裏麵沒有尋常銅鈴的脆響,隻有沉悶的“嗚嗚”聲,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堵住了喉嚨。
“荒宅以前住過誰?”陳九問道,指尖摩挲著鈴身的刻痕——那不是普通的花紋,是幾道交錯的抓痕,深得幾乎要將虎頭的眼睛摳下來。
年輕人嚥了口唾沫:“老人們說,二十年前那宅子住過一戶姓鄭的人家,家裏有個傻兒子,後來不知怎的,全家都沒了,宅子就荒了。我哥說那裏麵有‘好東西’,非要去……”
蘇晴湊近聞了聞銅鈴,忽然皺眉:“這血腥味裏混著點杏仁味,像是……氰化物?”她指著鈴口內側,“這裏有根細小的布條,是深藍色的斜紋布,看著像工裝褲上的。”
陳九將銅鈴對著燈光,抓痕深處隱約能看到個模糊的“鄭”字,被血痂蓋著。“這鈴是那傻兒子的,”他沉聲道,“二十年前鄭家出事,不是意外。你哥進去後,很可能發現了當年的秘密,被人滅口了。”
正說著,林岩帶著警員匆匆趕來,手裏拿著份卷宗:“陳先生,查到了!二十年前鄭家確實出過事,男主人鄭國強是化工廠的工人,據說偷了廠裏的劇毒原料,一家四口全死了,當時定性為‘畏罪自殺’。但有個老鄰居說,案發前晚,看到有個穿深藍色工裝的男人從鄭家出來!”
“深藍色工裝?”年輕人猛地抬頭,“我哥就是化工廠的維修工!他前陣子還說,廠裏的舊倉庫裏有批二十年前的原料清單不見了……”
陳九指尖在銅鈴的抓痕上重重一按,那股怨氣突然變得狂躁,鈴身劇烈震動起來,彷彿有個孩童在裏麵拚命掙紮。“鄭國強不是畏罪自殺,”他冷聲道,“他發現了廠裏有人偷賣劇毒原料,想舉報,結果被滅口。凶手嫁禍給他們全家,還把傻兒子的銅鈴留在現場,偽裝成自殺道具。”
“你哥肯定是找到了當年的證據,”蘇晴補充道,“那根布條就是他的,他被凶手堵在荒宅裏,臨死前把鈴從門檻下塞出來,是想留線索!”
林岩立刻下令:“封鎖荒宅,重點排查化工廠二十年前的員工,尤其是負責原料管理的!”
警方在荒宅的地窖裏找到了年輕人哥哥的屍體,手裏攥著半張泛黃的原料清單,上麵的簽名,正是當年化工廠的倉庫主任。而那倉庫主任,如今已是化工廠的副廠長,當年正是他夥同他人偷賣劇毒原料,被鄭國強發現後痛下殺手。
銅鈴作為關鍵證物,上麵的血跡與鄭國強傻兒子的骸骨DNA比對一致,抓痕裏的皮屑則屬於那個副廠長——是他當年掐死孩子時,被孩子死死抓住鈴身留下的。
案子破那天,年輕人捧著用紅布包好的銅鈴來謝陳九,鈴身的鏽跡彷彿淡了些,再晃時,竟透出一絲微弱的清亮聲。“我哥和鄭家的冤屈都清了,”他聲音沙啞,“這鈴……總算能安息了。”
陳九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,荒宅的方向隱約傳來風聲,像是孩童的笑聲終於得以舒展。九契典當行裏的陰寒之氣散去,隻剩下銅鈴本身的冷硬質感,提醒著那些被掩蓋的罪惡,終有被陰物喚醒的一天。
故事還在繼續,這一頁,寫滿了冤屈凝結的戾氣,與陰物指引下的真相大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