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棄罐頭廠的鐵門鏽得不成樣子,王浩一腳踹開時,鐵鏽簌簌往下掉。廠區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,混合著罐頭腐爛的酸氣,讓人胃裏發緊。小白的清玄笛在手裏劇烈震顫,銀芒指向廠房深處的蒸煮車間,那裏的煞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“小心腳下。”陳九拽了蘇晴一把,她差點踩進地上的血窪——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排水溝蜿蜒,在車間門口匯成個詭異的符號,正是血玉上的“煞”字。
車間的鐵門虛掩著,縫隙裏透出昏黃的光。王浩貼在門邊聽了聽,裏麵傳來低沉的唸咒聲,還有少年壓抑的嗚咽。他比了個手勢,三人分左中右呈扇形散開,小白的笛音壓得極低,像蟄伏的蛇,隨時準備出擊。
陳九猛地踹開門,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:蒸煮車間的中央搭著個石台,十七歲的林墨被鐵鏈鎖在石台上,胸口的衣服已被劃破,露出與周明宇相似的月牙形疤痕,鮮血正順著疤痕往下淌,滴進台下的銅盆裏。銅盆周圍站著八個黑衣人,都戴著遮住臉的鬥笠,手裏拿著刻滿咒紋的匕首,正圍著石台唸咒。
最駭人的是石台上的血玉——周明宇那半塊已經嵌進林墨胸口的疤痕裏,與少年自帶的半塊玉正慢慢融合,露出完整的“煞”字,玉身泛著妖異的紅光,將整個車間照得如同地獄。
“終於等到合玉的時刻了!”為首的黑衣人摘下鬥笠,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,左眼下有顆黑痣,“蘇慕安的後人,景戰將軍的兵符守護者,還有林家的血脈……真是齊了。”
“你是誰?”蘇晴握緊符袋裏的玉佩,指尖的紅印越來越燙。
“我是誰?”老黑衣人笑了,笑聲像破鑼,“我是當年被鎮西軍拋棄在戰場上的傷兵後人!是被光影工作室那場大火燒得家破人亡的倖存者!”他猛地指向林墨,“這孩子的爺爺,當年就是放火燒了工作室的幫凶!周明宇不過是我養的棋子,真正的血祭容器,從來都是姓林的!”
小白的笛聲突然拔高,銀芒如利劍般刺向石台,卻被血玉的紅光彈開。林墨在石台上劇烈掙紮,胸口的血玉越嵌越深,他的眼神開始渙散,嘴角溢位黑血: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不能再等了!”王浩扣動扳機,破煞彈精準地打在最近的黑衣人手腕上,匕首落地的瞬間,那人鬥笠下的臉露了出來——竟是749特遣隊裏負責看守周明宇的獄警!
“內鬼!”陳九甩出幾張鎮煞符,符咒在黑衣人中間炸開金光,逼得他們後退半步。蘇晴趁機衝向石台,手裏的祖傳玉佩突然掙脫符袋,飛向林墨胸口的血玉。
兩塊玉佩在空中相撞的刹那,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。蘇晴家的玉佩突然裂開,裏麵飛出道淡金色的光團,竟是蘇慕安的殘念——他穿著軍醫製服,手裏捧著個藥罐,對著林墨胸口的血玉歎息:“百年約定,本是護佑,怎成禍害……”
“是太爺爺!”蘇晴眼眶一熱。
淡金光團撞上血玉的紅光,血玉突然劇烈震顫,林墨胸口的疤痕開始滲出血珠,卻不再是暗紅色,而是透著暖意的鮮紅。小白趁機吹奏起《鎮魂曲》,清玄笛的銀芒裹著藥香般的暖意,緩緩注入林墨體內。
“不可能!”老黑衣人掏出個青銅鈴鐺,用力搖晃,鈴聲尖銳刺耳,車間裏突然冒出無數黑影,都是被血祭引來的凶煞,“我準備了二十年,怎麽會輸!”
王浩的步槍連續開火,破煞彈在黑影中炸開一朵朵銀花。陳九則纏住老黑衣人,古劍的紫芒與對方的匕首碰撞,火花四濺中,他看清了匕首上的咒紋——與鎮西軍誌裏記載的“鎮煞符”完全相反,竟是用怨氣改寫的“滅煞咒”。
“你根本不懂鎮煞符的真正含義!”陳九一劍挑飛對方的匕首,“蘇慕安創符是為了護佑,不是複仇!”
蘇慕安的殘念在血玉上空盤旋,藥罐裏飄出清苦的藥香,與小白的笛音交織,形成道淡金色的屏障,將凶煞與血玉隔開。林墨胸口的血玉漸漸失去紅光,露出原本溫潤的玉質,斷裂處的暗紋重新組合,竟變成了“護”字。
“原來……合則鎮煞,是要善心為引……”老黑衣人看著血玉上的“護”字,突然癱坐在地,鬥笠滾落,露出滿頭白發,“我錯了……爺爺說的報仇,根本不是這樣……”
黑影在藥香與笛音中漸漸消散,石台上的鐵鏈自動崩斷,林墨虛弱地倒在蘇晴懷裏,胸口的血玉已變得冰涼,輕輕一碰就掉了下來,完整地躺在蘇晴掌心,再無半分煞氣。
蘇慕安的殘念對著眾人微微頷首,化作點點金光融入血玉。車間外傳來警笛聲,749的支援終於趕到,將剩下的黑衣人一網打盡。
王浩檢查著老黑衣人的隨身物品,在他口袋裏找到張泛黃的合影——年輕的男人抱著個嬰兒,站在蘇家老宅門口,身邊是穿著軍醫製服的蘇慕安,三人笑得燦爛。照片背麵寫著行字:“蘇林兩家,共護兵符,同守疆土。”
“原來他們祖上是朋友。”陳九歎了口氣。
蘇晴將完整的血玉遞給林墨:“這是你家的東西,該還給你了。”
林墨攥著玉佩,淚水混著血珠往下掉:“我爺爺說,當年火災後,他偷走了半塊血玉,一直活在愧疚裏……他讓我找到蘇家後人,說隻有你們能化解這百年的恩怨。”
小白收起清玄笛,笛身的銀芒柔和了許多:“恩怨已了,剩下的,是新生。”
走出罐頭廠時,天已經亮了。陽光透過廠房的破窗照進來,落在滿地的血窪上,竟映出淡淡的金光。王浩看著遠處駛來的救護車,突然笑道:“這下能安心吃頓好的了吧?”
陳九拍了拍他的肩:“必須的,加雙份雞腿。”
蘇晴扶著林墨往救護車走,少年手裏的血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像塊普通的玉石,再無半分邪異。她忽然想起太奶奶手記裏的話:“世間本無絕對的善惡,執念轉身,便是救贖。”
或許,鎮西軍的守護,蘇林兩家的約定,從來都不是沉重的枷鎖,而是在漫長歲月裏,提醒著人們——無論仇恨多深,總有化解的可能;無論黑暗多久,總會等來天亮的時刻。
典當行的桂花又開了,陳九在翻修老宅時,挖出個鏽跡斑斑的藥罐,罐底刻著個模糊的“蘇”字。蘇晴將藥罐洗淨,放在正堂的供桌上,旁邊擺著完整的血玉和鎮西軍兵符的仿製品。
小白的清玄笛偶爾會在夜裏輕響,笛聲裏不再有煞氣,隻有淡淡的藥香和安寧的風聲,像在訴說著那些終於塵埃落定的故事。而王浩擦拭步槍時,總會想起罐頭廠的晨光,那束穿透黑暗的光,比任何子彈都更有力量。
他們知道,故事還會繼續,陰影從未遠離,但隻要身邊有彼此,有那份守護的初心,就總能在風雨裏,劈開一道通往光明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