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九的車剛駛出巷口，天邊忽然滾過一聲悶雷。秋老虎的餘威尚未散盡，烏雲卻像被人用墨汁潑過似的，頃刻間便壓得極低，連空氣都變得黏膩起來。小白坐在副駕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掛著的清玄笛——那支陪伴他多年的玉笛，原是羊脂白玉質地，通體瑩白，此刻卻在陰雲籠罩下，邊緣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銀輝，像是被月光鍍了層薄霜。
“要下雨了？”陳九降下車窗，一股潮濕的風灌了進來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腥氣。他瞥了眼小白手裏的笛子，“你這笛子好像有點不一樣了。”
小白低頭看去，笛身的銀輝在昏暗天光下愈發明顯，連笛孔周圍雕刻的雲紋都彷彿活了過來，流轉著細碎的光芒。他指尖一頓，想起昨夜在燈下擦拭時，玉笛突然發燙，原本純粹的白色像是被揉進了碎銀，當時隻當是光線問題，此刻才驚覺，竟是真的起了變化。
“許是……沾了些靈氣？”小白含糊道，將笛子重新係回腰間。這清玄笛自從凡笛化龍後，能驅邪避穢，尋常小鬼近不了身。隻是除了音色清越，從未顯過什麽特別，今日這般異動，倒是頭一遭。
話音未落，前方路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幾個行人慌慌張張地往回跑，嘴裏喊著“快跑！那邊不對勁！”。陳九踩下刹車，隻見街角的老槐樹下，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團灰黑色的霧氣，那霧氣翻滾著，竟隱隱凝聚成一個個扭曲的人影，朝著過往的路人撲去。被霧氣沾到的人，立刻臉色發青，眼神渙散，像丟了魂似的站在原地，任憑霧氣往身上纏。
“是陰煞。”小白推開車門，聲音沉了下來。他腰間的清玄笛突然震動了一下，銀輝更盛，“看樣子是積年的怨氣聚成的，怕是這附近有什麽東西引著。”
陳九也下了車，皺眉看著那團越來越濃的霧氣：“這地方前幾年是片老墳地，後來遷走了，怎麽會突然冒出這東西？”他摸出通訊器想叫支援，卻發現訊號像是被什麽東西遮蔽了，螢幕上隻有一片雪花。
“別叫了，這陰煞帶了擾靈的本事。”小白解下清玄笛，笛身的銀輝已經亮得刺眼，“隻能靠我們自己了。”他將笛子橫在唇邊，深吸一口氣，指尖按上笛孔。以往吹奏時，笛聲雖清，卻隻夠震懾些弱小的邪祟，可今日氣息剛灌入笛管，那銀白的玉笛突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，像是玉石相擊，又似冰泉碎裂，聲音穿透濃霧，竟讓那團灰黑色的陰煞猛地一滯。
“有用！”陳九眼睛一亮，握緊了手裏的甩棍。
小白沒敢怠慢，指尖流轉，一曲《清心引》便傾瀉而出。以往吹這曲子，不過是旋律舒緩，讓人平心靜氣，可今日不同——銀白的玉笛彷彿有了生命，每一個音符都裹挾著細碎的銀光，像撒入黑霧中的星子。那些銀光落在陰煞身上，竟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，霧氣翻滾著後退，露出裏麵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。
“這笛子……”陳九看得咋舌，“升級了？”
小白也是心頭震驚，他能感覺到一股陌生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笛中，原本純粹的白色靈氣裏，多了幾分淩厲的鋒芒。那些銀輝落在被陰煞纏住的路人身上，立刻驅散了他們身上的黑氣，幾個人晃了晃，眼神漸漸清明，茫然地看著四周。
“快讓他們走遠些！”小白喊道，笛聲陡然轉急。《清心引》的調子變得急促起來，銀輝也凝聚成一道道細小的光刃，切割著那團陰煞。霧氣被割開一道道口子，卻又很快合攏，顯然這陰煞的根基不淺。
陳九立刻跑過去，將恢複神智的路人往安全的地方疏散。他回頭時，正看見小白笛尖一點銀芒暴漲，像是突然破開雲層的月光，直刺陰煞的核心。那團霧氣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，猛地收縮成一團，竟朝著小白反撲過來。
“小心！”陳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小白卻不慌不忙，手腕翻轉，笛聲陡然拔高，清玄笛上的銀輝瞬間匯成一道銀色的光盾。陰煞撞在光盾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像是撞在了堅硬的石壁上，霧氣劇烈地翻滾著，竟開始一點點消散。
“原來這銀芒還有這用處。”小白心頭瞭然，看來這笛子的變化，不止是顏色。他趁勝追擊，笛聲轉得更加高亢，銀輝如瀑布般傾瀉而下，將那團陰煞徹底籠罩。
陰煞在銀光中痛苦地掙紮，霧氣越來越淡，最後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，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空氣中。直到這時，小白才停下吹奏，清玄笛上的銀輝漸漸收斂，卻依舊比先前的純白色亮眼許多，笛身的雲紋裏彷彿嵌了碎銀，在恢複明亮的天光下熠熠生輝。
“呼……”小白長舒一口氣，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。剛想說話，卻見陳九拿著一瓶水跑過來，眼裏滿是興奮。
“小白，你這笛子也太神了！”陳九遞過水，語氣裏滿是讚歎，“剛才那銀光，跟動畫片裏的大招似的！”
小白接過水，抿了一口，低頭看著手裏的清玄笛，指尖輕撫過那抹銀白：“我也沒想到……它會變成這樣。”
這時，被救下的路人紛紛圍過來道謝，其中一個老太太顫巍巍地說：“後生仔，剛纔多虧了你啊。這老槐樹底下，前幾年遷墳時，有戶人家的骨灰盒沒遷走，怕是怨氣積久了才成這樣。”
小白恍然大悟，難怪這陰煞如此難纏，原來是有具體的怨氣源頭。他看了眼那棵老槐樹，又摸了摸清玄笛，心裏隱隱有了猜測——或許正是因為剛才驅散陰煞時，他心裏想著“不能讓這些無辜的人受傷”，這股念頭才引動了笛子的變化？
陳九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別想了，總歸是好事。你這笛子升級了，以後咱們組隊出任務，安全感都翻倍了。”他看了看天色，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散去，陽光重新灑下來，“走，回去給你加個菜，就當是慶祝你家笛子‘進化’了。”
小白笑著點頭，將清玄笛係回腰間。銀白的笛身在陽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，像是在回應他的心情。他忽然想起師父當年送笛時說的話：“器物有靈，心之所向，便是它的鋒芒。”
原來如此。
他抬頭看向陳九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腰間泛著銀輝的清玄笛，心裏忽然一片透亮。或許這笛子的變化，從來不是什麽偶然，而是他一路走來，從隻想自保，到漸漸生出守護之心，這份心意，終究是被這有靈的器物，悄悄記下了。
回到典當行時，夕陽正好斜斜地照進院子，給青磚地鍍上了層金邊。蘇晴正在院子裏翻曬藥材，見他們回來，笑著迎上來：“聽說小白立大功了？我燉了湯，正好補補。”
小白摸了摸腰間的清玄笛，銀白的光芒在暮色裏若隱若現。他忽然覺得，這笛子的變化，或許不隻是多了幾分威力，更像是在提醒他——有些力量，從來都不是為了攻擊，而是為了守護。就像此刻院子裏的煙火氣，就像身邊人的笑臉，值得他用這銀芒，好好護住。
晚飯時，陳九特意多給小白盛了碗湯，嘴裏唸叨著：“多喝點，你今天可是功臣。”蘇晴也笑著說：“以後這清玄笛，就是咱們這兒的‘鎮店之寶’了。”
小白喝著湯，聽著他們的話，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，心裏暖融融的。他低頭看向腰間，銀白的清玄笛安靜地躺著，彷彿也在無聲地笑著。
夜色漸深，小白躺在床上，將清玄笛放在枕邊。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照在笛身的銀輝上，反射出細碎的光點，像撒了一地的星星。他想起白日裏那道刺破陰煞的銀芒，想起路人感激的眼神，想起陳九興奮的笑臉，忽然明白了——所謂成長，或許就是從一支隻能發出微弱白光的玉笛，變成能綻放銀芒的清玄，從一個隻想獨善其身的人，變成願意為了守護他人而挺身而出的人。
而這一切，都隻是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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