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陳九和石獅子就跟著打撈隊的船往深海去了。海風裹著細鹽粒打在臉上，帶著凜冽的涼意，石獅子裹緊了身上的厚外套，手裏還攥著個保溫桶——裏麵是蘇晴淩晨煮的薑茶，用棉布裹著，這會兒還冒著熱氣。
“九哥，那沉船在哪兒啊？”石獅子趴在船舷邊往下看，海水藍得發黑，能見度不足兩米，隱約能看見幾條銀色的魚影一閃而過。
“在‘魔鬼三角區’邊緣。”打撈隊隊長是個麵板黝黑的漢子，手裏拿著張泛黃的海圖，“二十年前沉的，當時載了滿滿一船古物，據說是從海底墓裏撈出來的。我們找了三年，昨天才用聲呐探到具體位置。”他指了指海圖上的紅圈，“就在這兒，水深一百二十八米，洋流急得很，下去得格外小心。”
陳九盯著海圖上的紅圈，總覺得那位置有些眼熟，想了半晌才記起——老鬼提過，二十年前玄衣的師父曾在這片海域活動，說是在找一塊能“喚海煞”的古玉。
“下水前，把這個帶上。”陳九從揹包裏掏出兩張符紙，遞給潛水員，“‘避水符’，能在身邊形成氣罩，防止海煞近身。”
潛水員們麵麵相覷，顯然不太信這些，但看陳九神情嚴肅，還是接過去塞進了潛水服口袋。石獅子也想跟著下水，被陳九按住：“你陽氣重，水下陰煞容易被引過來，在船上守著，看住儀器。”
石獅子隻好點頭，乖乖坐到監測儀前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的潛水員坐標。
潛水員下水半小時後，監測儀突然發出“滋滋”的雜音，螢幕上的坐標開始亂跳。“怎麽回事？”隊長急得拍了拍儀器，“訊號斷了？”
陳九心裏一沉，剛要說話，耳機裏突然傳來潛水員的嘶吼：“有東西！好多黑色的東西纏上來了！救——”話沒說完，聲音就被一陣刺耳的水泡聲淹沒。
“下去看看！”陳九抓起潛水裝備就往身上套，石獅子也跟著站起來，急得滿臉通紅：“九哥，我跟你一起去！”
“聽話！”陳九扣緊頭盔，“船上需要人接應，要是儀器有動靜，立刻用對講機喊我。”
沉入海水的瞬間，一股寒意順著潛水服往裏鑽。陳九開啟探照燈，光柱刺破黑暗，照見周圍漂浮著不少破碎的潛水服碎片，還有幾縷黑色的霧氣在水中扭動——是海煞的觸須。
他循著潛水員最後傳來訊號的方向遊去，越往深處，海水越發冰冷，探照燈的光柱裏開始出現細小的黑色顆粒，像懸浮的墨塵，沾在潛水服上，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。還好有避水符形成的氣罩擋著，才沒被侵蝕。
在沉船殘骸前，陳九終於看到了潛水員——他們被無數黑色觸須纏在船錨上，臉色慘白，雙目圓睜，潛水服上布滿了細密的小孔，顯然已經沒了氣息。而在沉船的貨艙門口，蹲著個半人高的黑影，正用觸須把玩著一塊巴掌大的玉牌，玉牌上刻著繁複的紋路，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。
是那塊“喚海煞”的古玉！
黑影似乎察覺到動靜，猛地轉過頭，陳九這纔看清——那根本不是生物，而是一團凝聚的黑霧，中間嵌著兩隻猩紅的眼睛，觸須就是黑霧的延伸，在水中靈活得像活物。
海煞！
陳九迅速掏出桃木匕首，匕首上貼滿了“破煞符”，他握緊匕首朝海煞刺去，卻被對方的觸須纏住手腕。觸須冰涼刺骨，還帶著股腥臭味，陳九隻覺得手臂一陣發麻，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往骨頭裏鑽。
他咬著牙催動靈力，匕首上的符紙突然亮起金光，觸須“嗷”地一聲縮回，在水中炸開一團黑霧。海煞顯然受了驚，抓起古玉就往沉船深處鑽，陳九立刻追上去，探照燈的光柱死死鎖著它的影子。
沉船貨艙裏堆滿了木箱，不少箱子已經散開，露出裏麵的青銅器和陶罐。海煞鑽進一個最大的木箱，陳九跟著衝進去，卻發現箱子裏空空如也，隻有箱底刻著個熟悉的符號——玄衣餘黨的標記。
“想跑？”陳九冷笑一聲，掏出張“困陣符”拍在箱底，符紙瞬間展開，在水中形成一個金色的光網。海煞撞在光網上，發出痛苦的嘶鳴，黑霧劇烈翻滾，卻怎麽也衝不出去。
就在這時，古玉突然從海煞手中滑落，掉在箱底發出清脆的響聲。奇妙的是，玉牌一離開海煞，那些黑色的觸須就開始消散，海煞的體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，最後化作一縷青煙，被光網吸收。
陳九撿起古玉，觸手冰涼，玉牌上的紋路竟在慢慢變化，最後組成一個“祭”字。他心裏咯噔一下——這不是喚海煞的玉，是“祭海煞”的玉！有人想用這玉當媒介，把海煞煉化成可控的武器！
他剛要檢查其他木箱，耳機裏突然傳來石獅子的大喊：“九哥！船上……船上有黑影爬上來了！好多好多！”
陳九心裏一緊，立刻往水麵遊。剛露出頭，就看見船舷邊爬滿了黑色的觸須，石獅子正舉著根鋼管拚命敲打，鋼管上沾著觸須，已經被腐蝕得坑坑窪窪。
“用這個！”陳九把古玉扔給石獅子，“海煞怕這玉的氣息！”
石獅子接住古玉，果然見觸須一碰到玉牌，就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水裏。他眼睛一亮，舉著玉牌在船舷邊轉了一圈，那些剛爬上來的觸須紛紛退去，海水裏冒出大片白沫，像是在痛苦掙紮。
“管用！”石獅子笑得一臉得意，舉著玉牌衝陳九喊，“九哥你看！”
陳九爬上船，看著海麵上漸漸平息的異象，又看了看石獅子手裏的古玉，突然覺得後背發涼。玄衣餘黨費盡心機讓海煞出現，恐怕不隻是為了破壞，更是為了測試這古玉的威力——他們在準備一場更大的祭祀。
“把古玉收好。”陳九接過玉牌，用符紙裹住放進盒子，“通知總部，派船來處理沉船殘骸，所有打撈上來的東西，一律封存檢查。”
返航時，石獅子還在興奮地說剛纔打退觸須的事，陳九卻望著窗外的海水出神。古玉上的“祭”字像根刺，紮在他心裏——祭祀需要祭品，而這片海域最不缺的，就是鮮活的生命。
船靠岸時，夕陽正染紅海麵。老鬼已經在碼頭等著，手裏搖著摺扇，看見陳九手裏的盒子，臉色沉了沉：“果然是‘祭海玉’。當年玄衣的師父沒找到，沒想到被這幫餘孽撿了漏。”
“祭祀會在什麽時候？”陳九問。
“下個月十五，月圓漲潮時。”老鬼歎了口氣，“那時候海水的陰煞最重，最適合開啟祭陣。”
石獅子聽得直皺眉：“那我們提前把玉砸了不行嗎？”
“砸不得。”老鬼搖頭，“玉裏封著海煞的精元，砸了會立刻暴走，到時候整個海域都得遭殃。”他拍了拍陳九的肩膀，“隻能找到祭陣的位置，在祭祀開始前破了它。”
陳九握緊手裏的盒子，指節泛白。夕陽的光芒落在海麵上，像鋪了層碎金，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意。他知道，這場仗，才剛剛開始。
石獅子見他臉色不好，悄悄遞過來半塊薑糖：“九哥，吃點甜的，蘇晴說甜的能讓人高興。”
陳九接過薑糖，塞進嘴裏，辛辣的甜味在舌尖蔓延開。他看著石獅子憨厚的笑臉，突然覺得，不管前路有多難，隻要身邊有這樣的夥伴，就總能撐下去。
碼頭的風還在吹，帶著海水的鹹腥，也帶著遠處歸鳥的啼鳴。祭海玉在盒子裏微微發燙，像是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，而他們，已經做好了迎接的準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