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著九片銅鏡碎片和清煞露回到典當行時,陳九的指尖還在發燙。那些碎片在他掌心拚合成完整鏡麵的瞬間,一股暖流順著血脈蔓延開,彷彿有無數細碎的光點鑽進四肢百骸,連呼吸都變得格外順暢。
“你臉色好多了。”蘇晴遞過塊毛巾,看著他眼底褪去的青黑,“銅鏡好像在幫你養氣。”
陳九擦了把臉,拿起銅鏡對著陽光看。鏡背的符文在光線下流轉,像活過來的脈絡,與他胸口的契印隱隱共鳴。他突然想起父親信裏的話——“銅鏡裏留了線索”,難道不隻是陰門佈防圖,還有別的?
他試著將靈力注入銅鏡,鏡麵突然泛起白光,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臉,而是片波濤洶湧的海麵。一艘殘破的古船在浪裏顛簸,船帆早已撕碎,桅杆上掛著麵褪色的旗幟,上麵畫著個與銅鏡符文相似的漩渦圖案。
“這是……沙漠古船?”蘇晴湊過來,指著船身刻著的文字,“跟古籍裏記載的‘西域引魂船’一模一樣!傳說這艘船能在沙海裏航行,載著亡魂穿越陰陽界。”
話音未落,鏡麵裏的古船突然劇烈晃動,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身影從船艙裏跌出來,手裏緊緊攥著塊木板,上麵刻著“陳”字。那身影回頭時,陳九愣住了——是陳家第五代先祖,陳長風。
“持鏡人……救我……”陳長風的聲音透過鏡麵傳來,帶著海浪的腥氣,“船被邪祟侵了……再不開鎖,亡魂就要破艙而出了……”
鏡麵突然迸出道白光,陳九隻覺掌心一燙,銅鏡竟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他的手腕,留下個漩渦狀的印記。再看時,手腕上的印記正隱隱發燙,與他胸口的契印遙相呼應。
“這是……”蘇晴驚訝地指著他的手腕,“銅鏡認主了?”
陳九也覺得不可思議,他試著集中精神,腦海裏竟浮現出古船的全貌——船艙分三層,底層關押著最凶的怨魂,中層是普通亡魂,頂層藏著船靈。而所謂的“鎖”,是嵌在船底的九道符文鎖,需要用銅鏡靈力才能開啟。
“我能感覺到它在哪。”陳九站起身,手腕的印記指引著方向,“在城西的沙漠博物館,那艘據說從塔克拉瑪幹挖出來的古船殘骸。”
兩人趕到博物館時,正值閉館。陳九翻牆進去,蘇晴則用事先準備好的工具開啟側門。古船殘骸被罩在玻璃罩裏,船身布滿風沙侵蝕的痕跡,桅杆上的旗幟早已化為灰燼,隻剩下根光禿禿的木杆。
陳九走到玻璃罩前,手腕的印記突然發燙。他伸出手,掌心貼在玻璃上,鏡麵裏的陳長風身影再次浮現:“符文鎖在船尾,用靈力按順時針轉三圈……”
陳九依言照做,指尖剛觸到船尾的木板,九道符文鎖突然亮起,與他手腕的印記同步閃爍。“哢嚓”聲中,鎖芯依次彈開,船艙裏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,像是無數亡魂在歎息。
“謝持鏡人……”陳長風的身影漸漸消散,“船靈願為你所用……以後,它能載你渡陰河,避煞氣……”
古船殘骸突然輕微晃動,一道淡藍色的光從船艙裏飄出來,化作個小船的虛影,繞著陳九轉了三圈,然後鑽進他手腕的印記裏。刹那間,陳九感覺自己與古船建立了某種聯係,隻要心念一動,就能召喚船靈現身。
“成功了?”蘇晴跑過來,看著他手腕的印記,“現在能操控陰水運載了?”
陳九點頭,他試著召喚船靈,一道淡藍色的小船虛影立刻出現在他掌心,隨著他的意念在空氣中漂浮。“不止,它還能感知周圍的陰煞,就像個活的羅盤。”
就在這時,博物館的警報突然響起,紅藍燈光在走廊裏閃爍。陳九拉著蘇晴躲進展品櫃後,隻見幾個穿著黑衣的人影衝了進來,為首的正是玄衣老者的手下,那個總戴著鬥笠的男人。
“老闆說了,不惜一切代價拿到古船殘骸裏的東西。”鬥笠男的聲音沙啞,手裏拿著把泛著黑氣的匕首,“找不到,就把這船燒了。”
陳九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們果然是衝著古船來的!他示意蘇晴別動,自己則悄悄凝聚靈力,手腕的印記發燙,船靈似乎感應到危險,在他掌心不安地躁動。
“在那!”一個黑衣人發現了他們,舉著電擊棍衝過來。
陳九心念一動,船靈突然化作道藍光,撞向那黑衣人的膝蓋。那人慘叫一聲摔倒在地,電擊棍摔出去老遠。鬥笠男見狀,親自提著匕首衝過來,匕首上的黑氣在燈光下扭曲,顯然淬了陰毒。
“蘇晴,快走!”陳九推了蘇晴一把,自己則迎著鬥笠男衝上去。他知道自己現在還不是對手,但必須為蘇晴爭取時間。
鬥笠男的匕首帶著破空聲刺來,陳九側身躲過,手腕的印記突然爆發出強光,古船殘骸竟劇烈晃動起來,艙底的木板“哢嚓”裂開,無數淡藍色的光點從裏麵飄出來,化作亡魂的虛影,將鬥笠男團團圍住。
“是船靈召來的亡魂!”蘇晴在門口喊道,“陳九,快走!”
陳九趁機後退,跟著蘇晴衝出博物館。身後傳來鬥笠男的怒吼和亡魂的嘶鳴,他知道,那些被關押了百年的亡魂,終於能報仇了。
回到典當行,陳九看著手腕的印記,突然明白了父親的用意。銅鏡不僅是鑰匙,更是傳承——祖輩們將自己的靈力和執念注入其中,就是為了讓第九世的他,能擁有對抗玄衣老者的力量。
蘇晴端來一碗薑湯,看著他手腕的印記笑道:“現在,你也是有‘船’的人了。”
陳九接過薑湯,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。他望著窗外的月光,手腕的印記輕輕發燙,像是古船在回應著他的決心。有些傳承,從來都不是負擔,是祖輩們跨越百年,遞到他手裏的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