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的廢棄遊樂場被鐵絲網圍著,鐵鏽斑駁的大門上掛著“禁止入內”的牌子,卻被人硬生生扯開一道縫隙,像是一張沉默的嘴,吞吐著裏麵的陰森。
午後的陽光照不進遊樂場深處,旋轉木馬的油漆剝落,露出底下的朽木,木馬的眼睛空洞地瞪著前方,在風中微微搖晃,像是在無聲哭泣。過山車的軌道扭曲地盤踞在半空,鏽跡斑斑的車廂懸在最高點,彷彿隨時會墜落。
“我妹妹就是在這裏最後被看到的。”年輕人指著碰碰車區域,聲音發顫,“她說想玩那個粉色的兔子車。”
陳九的羅盤指標瘋狂轉動,指向遊樂場中心的摩天輪。摩天輪的座艙大多已經掉落,隻剩下一個最頂端的艙體,在陰影裏若隱若現。
“陣眼在摩天輪上。”陳九握緊桃木劍,“蘇晴,你跟我上去,李清婉,你和他在下麵警戒,注意有沒有異常的符號。”
蘇晴點頭,從公文包裏掏出兩張“避煞符”,遞給李清婉一張:“這符能擋些小煞,有事就喊我們。”
老鬼縱身躍上旁邊的滑梯,火紅的身影在灰暗的遊樂場裏格外顯眼,它甩了甩尾巴,示意自己會留意四周。
陳九和蘇晴沿著摩天輪的鐵架向上爬,鐵鏽簌簌落下,鐵架發出“咯吱”的呻吟,像是隨時會散架。越往上,寒意越重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糖果味,甜得發膩,卻又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
“這味道不對。”蘇晴皺眉,“像是用孩子喜歡的糖果味掩蓋怨氣。”
爬到頂端的座艙旁,陳九伸手推開艙門,一股濃烈的寒氣撲麵而來。座艙裏空無一人,隻有地上畫著個奇怪的陣法,用白色的粉筆勾勒,中央擺著七個小小的玩偶,正是最近失蹤的七個孩子最喜歡的玩具——包括那個年輕人妹妹的粉色兔子。
玩偶的眼睛都被挖掉了,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石子,正幽幽地盯著門口。
“是‘七童鎖魂陣’。”蘇晴的聲音帶著憤怒,“用孩子最心愛的玩具做引,鎖住他們的魂魄,太惡毒了!”
陳九的目光落在陣法邊緣,那裏用紅色的液體寫著一行小字,歪歪扭扭,像是孩童的筆跡:“媽媽說,這樣你們就不會走了。”
媽媽?難道是某個家長做的?
就在這時,座艙外傳來一陣孩童的笑聲,清脆卻詭異,在空蕩的遊樂場裏回蕩。
“嘻嘻……又來新朋友了……”
陳九和蘇晴對視一眼,立刻衝出座艙。隻見摩天輪下方的地麵上,出現了七個模糊的孩子虛影,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,正圍著李清婉和那個年輕人轉圈,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。
“小心!是被鎖住的魂魄,已經被煞氣影響了!”陳九大喊。
李清婉雖然害怕,卻還是將年輕人護在身後,將蘇晴給的符紙貼在他身上:“別靠近他們!”
孩子們的笑聲突然變得尖利,朝著兩人撲去。老鬼從滑梯上躍下,狐爪帶著火焰,逼退了最前麵的一個虛影,卻被另一個孩子抓住了尾巴,疼得它齜牙咧嘴。
“用靜心鈴!”蘇晴喊道。
陳九立刻掏出靜心鈴,用力搖晃。清越的鈴聲在遊樂場裏炸開,帶著佛性的金光,那些孩子的虛影像是被什麽東西刺痛,紛紛後退,捂住耳朵,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“他們還有意識!”陳九心中一動,“這陣法的煞氣還沒完全侵蝕他們!”
他縱身從摩天輪上躍下,落在孩子們中間,桃木劍在地上畫出一個簡單的“淨魂陣”,同時將靜心鈴放在陣中。鈴聲更響了,金光籠罩著整個陣法,孩子們的虛影在金光中漸漸變得清晰,眼神裏的詭異褪去,露出茫然和恐懼。
“你們的家在哪裏?”陳九柔聲問,“想不想回家?”
最前麵的一個小女孩虛影,正是那個年輕人的妹妹,她怯生生地指著遊樂場角落的一間小木屋:“媽媽……在那裏……她說我們走了,她會難過的……”
木屋?陳九和蘇晴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。
他們跟著孩子們的虛影來到木屋前。木屋很小,像是遊樂場以前的員工休息室,門是虛掩著的,裏麵傳來一陣女人的低泣聲。
陳九推開門,隻見屋裏的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照片,每張照片上的孩子都笑得很開心。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背對著他們,坐在地上,懷裏抱著一個破舊的洋娃娃,肩膀微微聳動。
“媽媽……”孩子們的虛影輕聲喊道。
女人猛地回頭,臉上滿是淚痕,眼神卻空洞得嚇人。她的懷裏,除了洋娃娃,還抱著一個黑色的壇子,壇子口用紅布封著,散發著濃鬱的煞氣。
“你們回來了……”女人的聲音沙啞,“我就知道,你們不會離開媽媽的……”
“你是誰?為什麽要鎖住他們的魂魄?”蘇晴厲聲問。
女人的眼神突然變得瘋狂:“他們是我的孩子!是我看著長大的!為什麽要離開我?為什麽要跟別人走?我隻是想讓他們一直陪著我……”
原來,這個女人曾是遊樂場的管理員,非常喜歡這裏的孩子,經常給他們講故事,送糖果。後來遊樂場廢棄,孩子們不再來了,她的精神也漸漸出了問題,偶然間得到了一本殘缺的邪術書,便用裏麵的方法,將那些離開的孩子的魂魄鎖了起來,讓他們“永遠陪著自己”。
“你這樣會害了他們的!”陳九指著那些孩子的虛影,“他們的魂魄被煞氣侵蝕,時間久了會徹底消散的!”
“不會的……”女人搖著頭,緊緊抱著壇子,“媽媽會保護你們的……”
她突然將壇子扔向陳九,壇子炸開,濃鬱的煞氣湧出,化作一隻巨大的手,抓向那些孩子的虛影。
“不好!她想徹底吞噬他們的魂魄!”蘇晴迅速掏出所有符紙,組成一道屏障,“陳九,破陣!”
陳九立刻將靜心鈴扔向木屋中央的供桌,鈴聲炸開,金光四射。同時,他用桃木劍劈開了地上的“七童鎖魂陣”,那些玩偶在金光中紛紛碎裂,黑色的石子滾落一地。
孩子們的虛影在金光中變得越來越亮,臉上露出解脫的笑容。他們朝著陳九和蘇晴鞠了一躬,又看了看那個女人,最終化作點點星光,消散在空氣中。
女人看著孩子們消失的地方,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,癱倒在地,眼神恢複了清明,卻充滿了絕望和悔恨。
“我……我做了什麽……”
遊樂場的煞氣隨著孩子們的離去而漸漸消散,陽光終於照進了每個角落,驅散了陰森。
那個年輕人看著妹妹消失的方向,雖然悲傷,卻也鬆了口氣:“她……回家了。”
陳九走到那個女人麵前,她已經被自己的所作所為嚇傻了,嘴裏不停唸叨著“對不起”。
“跟我們走吧。”陳九的聲音平靜,“該為你的行為負責了。”
女人沒有反抗,隻是失魂落魄地跟著他們走出木屋。
離開遊樂場時,夕陽正濃,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。”李清婉輕聲道,“她也是太孤獨了吧。”
“再深的執念,也不能用傷害別人來滿足。”蘇晴歎了口氣,“希望她以後能明白。”
陳九回頭望了眼漸漸被夕陽染紅的遊樂場,那裏曾充滿孩子們的歡聲笑語,卻因為一個女人的執念,變成了囚禁魂魄的牢籠。
他握緊了手裏的靜心鈴,鈴音依舊清越,彷彿在安撫那些逝去的童心。
回到當鋪時,天已經黑了。陳九將靜心鈴放進暗格,與青銅爵、雙笛為伴。
“接下來,該查那本邪術書的來曆了。”蘇晴翻看著從木屋裏找到的幾頁殘頁,“上麵的符號和滅魂笛同源,恐怕和趙家背後的勢力有關。”
陳九點頭。他知道,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。隻要人心還有執念,這樣的故事就會不斷上演。
但他並不害怕。因為他知道,他和蘇晴會一直在這裏,用自己的方式,守護著這份人間的安寧。
九契典當行的燈亮了,溫暖的光芒透過窗欞,照亮了巷口的一小片天地,像是在無聲地等待著下一個需要幫助的人。
而屬於他們的故事,還在繼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