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滅魂笛封存後的第三日,九契典當行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來人是金龍寺的中年僧人,法號慧能。他背著個陳舊的布包,神色凝重地走進當鋪,看到陳九時,雙手合十行了一禮:“陳施主,冒昧打擾。”
“慧能師父請坐。”陳九沏了杯茶,“可是寺裏出了什麽事?”
慧能搖頭,開啟布包,裏麵是一本泛黃的線裝書,封麵上寫著“金龍寺誌”四個字。“這是寺裏的舊誌,我回去後翻了一夜,發現了些關於骨笛的記載,或許對施主有用。”
陳九接過寺誌,翻開泛黃的紙頁。裏麵果然記載著首任主持的往事:主持法號玄空,曾是湘軍將領,因見慣沙場屠戮,心灰意冷遁入空門。他用戰死士兵的指骨製成兩支骨笛,鎮魂笛引魂歸安,滅魂笛散煞止殺,本是用來超度亡魂的法器,卻被有心人利用,淪為爭權奪利的工具。
“誌裏說,玄空大師圓寂前,曾留下預言:‘雙笛現世,陰陽失衡,唯雙星合璧,方可歸位’。”慧能指著其中一頁,“當年我以為是禪語,現在想來,或許指的就是陳施主和蘇施主。”
陳九想起蘇晴祖父日記裏的“雙星合璧”,心中微動。兩個時代的預言不謀而合,看來他與蘇晴的相遇,早已註定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慧能的神色變得複雜,“誌中提到,玄空大師有個俗家弟子,姓陳,是他當年的親兵,後來繼承了他的部分衣缽,在城中開了家當鋪……”
陳九猛地抬頭。姓陳的親兵,開當鋪——那不就是九契典當行的創始人,他的太爺爺?
“原來陳家與金龍寺早有淵源。”陳九合上寺誌,心中的迷霧漸漸散開。爺爺留下的青銅爵、血扳指,太爺爺與玄空大師的淵源,這一切都串聯了起來。陳家世代守護的,或許不隻是陰物,更是玄空大師未竟的遺願。
送走慧能,蘇晴恰好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一份檔案:“查到了!玄空大師的俗家弟子確實是你太爺爺,當年他從寺廟帶走了一樣東西,記載裏隻說是‘平衡雙笛的信物’,我猜可能和你案上的青銅爵有關。”
陳九走到案前,拿起那隻青銅爵。爵身的饕餮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,他突然發現,爵底刻著一個極小的“玄”字——正是玄空大師的法號。
“是它。”陳九肯定道,“這爵能平衡雙笛的煞氣,難怪爺爺一直帶在身邊。”
蘇晴湊過來,指著爵內的凹槽:“你看這裏,形狀正好能放下兩支骨笛的尾端。”
陳九將鎮魂笛與滅魂笛從暗格取出,輕輕放入爵內凹槽。紅瑪瑙與墨玉正好嵌入,嚴絲合縫。刹那間,青銅爵發出一陣溫潤的金光,兩支骨笛上殘留的煞氣被金光中和,化作點點星光消散。
“真的可以!”蘇晴驚喜道,“玄空大師的意思,是讓雙笛歸於爵中,不再為禍人間。”
陳九將嵌著雙笛的青銅爵放回暗格,這次用三道符咒封住。他知道,這兩件凶器終於找到了歸宿,玄空大師的遺願,太爺爺的守護,爺爺的執念,終於在他這裏畫上了句號。
傍晚時分,李清婉提著個食盒來到當鋪,裏麵是剛做好的點心。“我爸說,多虧了你們,宏業集團倒台後,不少被吞並的小企業都活過來了,這是謝禮。”
她看著案上的寺誌,好奇地問:“接下來你們打算做什麽?”
陳九看向蘇晴,蘇晴笑了笑:“我祖父的日記裏還提到過很多散落在民間的陰物,有些需要超度,有些需要封印,正好和陳老闆搭個伴。”
“九契典當行缺個懂古籍的幫手。”陳九也笑了,“蘇小姐願意屈就嗎?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
李清婉看著相視而笑的兩人,也跟著笑起來。夕陽透過窗欞,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溫暖而和諧。
老鬼懶洋洋地趴在櫃台上,舔了舔爪子,心想這當鋪總算不那麽冷清了。
巷口的路燈亮了起來,昏黃的光線下,九契典當行的牌匾透著股曆經歲月的安穩。陳九知道,趙家的恩怨了結了,雙笛的宿命終結了,但屬於九契典當行的故事,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。
未來還會有更多的陰物上門,更多的因果糾纏,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身邊有蘇晴的智慧,有李清婉的善良,有老鬼的陪伴,還有這滿室的檀香與人間煙火。
他拿起案上的青銅爵,指尖拂過那道細微的裂痕,那裏曾凝聚著百年的煞氣,如今卻隻剩下溫潤的觸感。就像那些過往的恩怨,無論多麽濃烈,終會被時間撫平,化作曆史的塵埃。
而他,會守著這家當鋪,守著這些故事,直到下一個銅環叩響的清晨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