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暑的蟬鳴聒噪得很,九契典當行的檀木櫃台被曬得發燙。周硯之帶來的證物袋裏,躺著支銀發簪——簪頭是朵盛放的海棠,花瓣層層疊疊,最中間的那片花瓣能輕微活動,簪尾磨得光滑,卻在靠近簪頭的位置有個極細的針孔,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從城北舊宅的梳妝台抽屜裏找到的。”周硯之翻開檔案,“宅主是民國時期的軍閥太太柳玉茹,民國二十八年死於‘意外’——插花時被花莖上的刺紮破手指,感染身亡。這簪子是她生前最常戴的,法醫在簪頭的針孔裏,檢測出了箭毒木的汁液殘留。”
蘇晴用鑷子夾住簪尾,剛要細看,就被一股帶著銀器冷意和花香的寒氣纏上,耳邊響起個嬌俏卻含著怨毒的女聲:“這海棠開得再豔,也藏不住裏麵的刀子……”
陳九輕撥那片活動的花瓣,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從花瓣中心彈出根細如牛毛的銀針,針尖泛著幽藍的光,顯然淬了劇毒。“這機關做得真巧。”
“柳玉茹的丈夫當年有個外室,是唱戲的,總愛模仿柳玉茹的打扮,連戴簪子的款式都一樣。”周硯之指著卷宗裏的照片,“有人看見,外室曾偷偷進過柳玉茹的房間,手裏拿著支一模一樣的簪子。”
銀發簪突然輕輕顫動,簪頭的海棠花瓣像是被風吹動,那女聲又響了:“她嫉妒我能穿正紅,嫉妒我能戴這隻‘滿堂紅’簪子……就找人改了這支簪子,把毒針藏在花心裏……”
阿禾發現簪杆內側刻著個極小的“茹”字,旁邊還有個模糊的“伶”字,像是被人用指甲劃掉過。“那外室叫伶春?”
“是……”女聲的聲音發顫,“那天我要去赴宴,她來給我插花,說‘姐姐戴這支海棠簪最配紅裙’,還親手給我簪在發間。我抬手整理鬢發時,指尖碰到花瓣,那針就紮進了指腹……”
簪頭的針孔裏突然掉出點碎珠,是珍珠粉末,正是柳玉茹常用來敷麵的香粉。“我當時以為是被花刺紮了,沒在意,回房後就覺得手指發麻……等發現不對時,已經說不出話了……”
陳九想起卷宗裏的記載,柳玉茹死後,那外室很快就被扶正,卻在戴這支簪子給人敬酒時,被人撞了下,毒針紮進了自己的手腕,當場斃命。“是報應。”
後來,749局的人在伶春的首飾盒裏,找到了另一支一模一樣的簪子,隻是那支沒有毒針,簪頭刻著“伶”字。而柳玉茹的日記裏,最後一頁寫著:“伶春看這簪子的眼神,像狼盯著肉……”
蘇晴把銀發簪放進特製的金屬盒,關上時,彷彿聽見簪子裏傳來聲冷笑,帶著解脫。窗外的蟬鳴漸歇,夕陽透過雲層照在銀簪上,海棠花瓣在光線下泛著冷光,像是朵永遠不會凋謝的毒花。
“原來再好看的首飾,也能變成殺人的利器。”阿禾輕聲道。
陳九點頭:“不是首飾變了,是那藏在嫉妒裏的毒,連銀花都能浸透,讓美的東西,變成索命的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