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屠宰場裡,狗販子抄起菜刀朝它脖子砍去的瞬間,喻清月眼睜睜看著自己再次感受到錐心之痛的恐懼。
她想大聲喊叫,想告訴他們——
【我隻是想活下去!】
可她的叫喊隻能化作一聲聲絕望的犬吠。
喻清月累得連叫都叫不出來了。她閉上眼睛,放棄了掙紮。
【就這樣吧……死了,也許就不疼了……】
刀光落下的瞬間,一隻手猛地抓住了狗販子的手腕。
“彆殺它。”
蒙麵男子丟下錢,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黑的頭,隨後放下一碗熱飯。
飯香撲鼻。
喻清月狼吞虎嚥地吃著,眼淚和飯粒一起落下。
吃完飯後,男人已經不見了。
地上隻剩下一麵鏡子。
喻清月聞了聞鏡子上的氣味,想順著那殘留的氣息,找到救她的男人。
當她鼻尖湊近鏡子的瞬間,世界突然扭曲,彷彿被扯進了另一個空間。
她的斷腿奇蹟般地長了出來,身上的血痂逐漸剝落,痛感消失了。
喻清月喘著氣,茫然地打量著四周,這不是小黑熟悉的村莊,而是一片陰暗狹窄的街巷。
她搖晃著站穩身體,四肢無力地支撐著自己。眼前的一切都顯得陌生且荒涼,不禁讓她感到一陣孤獨和無助。這個世界,與她曾經熟悉的畫麵截然不同,甚至可以說,是充滿著深深的不安和壓迫感。
喻清月低下頭,肮臟的毛髮掛滿了泥土和汙垢。她抬起頭,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痛楚。她不再是那隻曾在農田裡掙紮求生的狗,而是依然在這片陌生的世界中,找不到歸屬的存在。
然而,在這個陌生的地方,遇到了一個人,一個令她感到一絲溫暖的男人。
他穿著一件襤褸的衣服,臉上帶著歲月的滄桑,眼裡卻依然有一股堅韌的神情。
喻清月見到他時,他正蹲在街角,低頭從一個破舊的袋子裡翻找食物。
男人的衣服臟亂無比,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,麵容也顯得憔悴而蒼老。
但在他微微低垂的目光下,喻清月彷彿看到了某種力量,一種不甘心屈服於困境的堅強。
男人拿起一個發黴的饅頭,嘴角微微上揚,彷彿發現了什麼寶貴的東西。他剝開饅頭的一角,露出裡麵還算乾淨的部分,然後小心翼翼地遞給了小黑。
“來,吃吧。”他的聲音沙啞而溫柔,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。
喻清月愣了一下,看著他遞來的饅頭,忍不住皺了皺眉。
這饅頭已經發黴,也許是因為狗鼻子靈敏,喻清月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黴味。
然而,她的胃早已空空如也,甚至感覺自己快要死於饑餓。
她低下頭,強迫自己嚥下那一口發黴的饅頭,感覺胃裡像被什麼東西撕扯著,酸澀的氣味幾乎讓她嘔吐。但她還是咬緊牙關,吞了下去。
看到小黑這樣,男人並冇有露出嫌棄的表情,隻是靜靜地看著,彷彿他已經習慣了這份艱難與冷漠,也許對於他而言,能夠給一隻狗一點溫暖,已經是一種奢望。
“彆怕,能活下來就好。”他說,聲音溫暖而低沉。
喻清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她低下頭,不敢直視男人那雙溫暖的眼睛。她突然感到自己從未有過的脆弱,那種被遺棄、被忽視的感覺湧上心頭,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。
她蜷縮在男人的懷裡,感受著他身上殘存的溫度,彷彿隻有這樣,她才能稍微安撫內心那種無法言喻的痛苦和空虛。
她閉上眼,努力讓自己放鬆,不再想那些被虐待的過往,隻希望能在此刻得到片刻的寧靜。
在這陌生的世界裡,男人的懷抱成了她唯一的港灣。她知道,這種溫暖是短暫的,或許也隻是曇花一現,但至少,它讓她感到自己不是孤單一人。她依偎在男人的懷裡,感受著那股難得的溫暖,心中生出了一絲依賴。
【原來,這就是你的過往嗎……】
喻清月閉著眼,身體顫抖,眼淚不自主地流了下來。
【小黑,是你在哭嗎……】
孤犬
◎“我以為在這陌生的世界裡,終於有了值得依賴的家人……”◎
風裹挾著濕冷的氣息穿過街巷,城市的霓虹倒映在積水裡,像是晦暗不明的光斑。
遠處的街頭,貼著嶄新的公告,上麵寫著:
——“城市形象整治計劃”
——“禁止流浪漢、流浪動物隨意逗留”
——“無居所者一律送往指定區域安置”
在某些人眼中,他們不過是“影響市容”的汙點。
喻清月縮在垃圾桶後,漆黑的鼻頭輕輕嗅動。
漆黑的鼻尖輕嗅著風中的味道。饑餓讓它的胃痙攣,可它不動,它知道流浪漢也冇吃飯。
流浪漢最近總是咳嗽,咳得很重,有時會咳出血絲。他走路越來越慢,身上的味道也變得奇怪。但喻清月知道小黑不懂這些,隻知道,主人比以往更需要它守著。
流浪漢穿著一件破舊的大衣,頭髮淩亂,臉色憔悴。已經過去一週了,他找遍了所有的店鋪、工地、市場,渴望得到一份包吃住的工作,這樣就不用被抓去所謂的“安置區”,可無一例外,他被拒絕了。
“我們不雇乞丐。”
“你連自己都養不活,還要帶隻狗?”
“滾遠點,彆弄臟我的店。”
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尊嚴上。
那天晚上,流浪漢蜷縮在街角,把小黑抱在懷裡,眼淚無聲地滴落在它的毛髮上。
“對不起,小黑……你跟著我,但我還是……給不了你一個有吃有住的地方……”
小黑不懂人類的語言,但它知道,這是它的新主人,它懂主人在難過。它抬起爪子,小心翼翼地搭在主人的手臂上,舔了舔他的臉,想安慰他。
可喻清月和小黑都不知道,這隻是更深的深淵的開始。
這一天,都市統籌局的人來了。
冇有解釋,也冇有商量,他們強行把所有無家可歸的人都塞進了黑色的運輸車,目的地是城市邊緣的一片“安置區”——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是個封閉的貧民窟。
冇有食物,冇有水,隻有高牆和鐵絲網。
“想活著就自己找吃的。”管理員冷冷地撂下一句話,便帶著人離開了。
這裡的人們,像被關進牢籠的老鼠,饑餓和恐懼讓他們漸漸瘋狂。
有人開始翻泥土,吃草,有人乾脆掀開下水井,想從裡麵撈點能吃的東西。甚至,有人開始盯著流浪狗和流浪貓。
“那狗……能吃吧?”
流浪漢死死抱住喻清月,顫抖著後退,最後拖著疲憊的身軀,在牆角用石頭和土堆了一個勉強能容身的小屋。
他以為這能給他們帶來一點安全感。
可僅僅兩天後,這個窩就被其他流浪漢強行占據了。流浪漢被打倒在地,嘴角流血,可他什麼都冇說,撿起地上的破毯子,帶著小黑,重新去找能藏身的地方。
那年冬天特彆冷。
營養不良,加上日複一日的露宿風霜,終於擊垮了他的身體。
他病倒了,躺在貧民窟的一個角落裡,臉色蒼白,嘴脣乾裂,眼神渙散。可即便這樣,他仍然用虛弱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小黑的腦袋,低聲安慰:
“彆怕……小黑……”
小黑不懂發生了什麼,它隻知道,主人的氣息越來越弱。它焦躁地圍著主人打轉,最後跑出去,在風雪裡翻找任何可以吃的東西。它叼著一隻死老鼠跑回來時,主人已經閉上了眼睛,身體僵硬,臉上落滿了雪花。
它撲過去,把自己的身體緊緊貼在主人的臉上,試圖用自己僅存的體溫溫暖他,它舔著主人的臉,低聲嗚咽,試圖叫醒他。
可他冇有反應。
小黑急了,它開始嚎叫,像是用儘所有力氣,拚命地吠叫。它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能不能喚醒主人,但它不想放棄。
奇蹟發生了——
流浪漢本已失去意識,可在小黑的哭喊下,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,眼睛緩緩睜開,嘴唇顫抖著,輕聲呢喃:
“小……黑……”
它的叫聲,把他的靈魂拉了回來。
他們在貧民窟掙紮求生,每一天都是噩夢的輪迴。
直到那一天,流浪漢再也受不了了。
夜色掩護著他們,趁著看守者換班,流浪漢帶著小黑偷偷溜出了貧民窟。
他們在黑暗的街頭徘徊,最終來到了一條已經收攤的小吃街,在垃圾桶裡翻找食物。
小黑叼出了一根被咬過的雞骨頭,正要吞下去,突然,一道刺耳的聲音響起:
“喂,那邊有隻流浪狗,快來抓!”
小黑耳朵豎起,猛地抬頭,看到幾個穿著深色製服的人朝它跑來,手裡拿著鐵籠和抓捕工具。
它轉身想跑,可鐵籠已經狠狠扣在了它的身上,沉重的鐵欄限製了它的掙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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