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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她不再順從,林修玊眼中戾氣一閃,猛地將一支注射器紮進她的脖頸!
劇烈的痛苦瞬間席捲全身,陳雯雯感到自己的軀體正在被強行改造,黑霧從毛孔中滲出,麵板變得漆黑而堅硬。
在理智被徹底吞噬的前一秒,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,在心中發出了絕望的呐喊:
【清月——快逃——!】
……
解除附身,喻清月的意識猛地被拽回,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麵,胸腔劇烈地起伏。
沉重的窒息感並未消失,反而變得更加具體——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澆築在了一半凝固的水泥裡。
“你終於醒了。”
身邊傳來黃夕辭沙啞的聲音。她轉過頭,看到他靠在床邊,眼下是濃重的青黑,臉色蒼白得像紙。
她想開口,卻先被自己身體的重量拖拽得一個踉蹌。
當她試圖坐起時,半邊身體傳來一種陌生的、岩石般的凝滯感。
她低頭,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跌撞著衝進洗手間,一把撐在冰冷的洗手檯上,強迫自己抬頭看向鏡子。
鏡中的景象讓她呼吸驟停。
她的半張臉,已被那暗沉的硬殼覆蓋,其中一隻已經異變的眼睛更是駭人——眼白徹底淪為墨黑,中央的瞳孔則是一隻散發著幽幽紅光的、如同燃燒餘燼般的猩紅。
一半是她,一半是猙獰的怪物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,像是被強行縫合在了同一張臉上。
“我應該……已經昏迷很久了。”喻清月的聲音因長久未用而乾澀沙啞,感受著這具一半已不屬於自己的身體。
“嗯。”黃夕辭隻是極輕地應了一聲,他依舊坐在床邊的椅子裡,彷彿也一同被釘在了她昏迷的這段時光裡。
他的聲音十分疲憊:“我和琳曼,輪換著給你輸液,維持你的生命體征。”
喻清月轉過頭,仔細地看向他。燈光下,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是淤傷,嘴唇也乾裂失血。
“你怎麼了?”她心頭一緊,下意識地想伸手去碰他,卻因身體的失衡而踉蹌了一下,“你的臉色……怎麼這麼差?你一直冇有睡好嗎?”
黃夕辭終於抬起眼,扯動嘴角,像是在笑,卻又比哭更讓人難受:
“你覺得……看著你這個樣子,我還能睡得著嗎?”
“已經過去64天了。”黃夕辭的聲音像是耗儘了最後的能量,空洞而平靜,“我眼睜睜看著異變一天天在你身上蔓延,除了用權杖拚命拖慢它的速度,什麼也做不了。”
“對不起,我又任性了……”喻清月低下頭,“可是……陳雯雯她,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那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嗎?”
黃夕辭的眼神像是被掏空一般,“陳雯雯……她難道冇有幫著林修玊害你嗎?”
他頓了頓,聲音輕得如同散在了空氣裡,“你就算附身讀心,知道了一切……又能怎樣?她就能立刻變回來嗎?”
他不再等她回答,或者說,他已經不需要答案了。
“算了……算了……”
他用力按壓著太陽穴,皺著眉,像是要抑製住快要崩潰的情緒,最終隻是無力地搖了搖頭。
“反正你一直是這樣,從來不聽勸。就好像……我對你來說,從來都不是那個值得你停下來想一想的人。你好像從來冇考慮過,如果你真的……全身異變了,我能不能承受失去你的痛苦。”
他站起身,向門外走去。
“夕辭!”喻清月慌了,下意識伸手抓住他的手腕,“你去哪兒……?”
黃夕辭停下腳步,冇有回頭,隻是用另一隻手,極其緩慢地將她的手從自己手腕上移開。
“我累了。”
他的指尖帶著涼意。
“我去休息一會兒。”
“啪嗒”一聲,門被輕輕帶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落鎖聲。
她總是這樣。
一意孤行,打著“為彆人好”的旗號,卻讓最關心她的人一次次陷入擔憂。
【陳雯雯固然要救,可難道夕辭和他的同伴們的安危就不重要嗎?他們又憑什麼要為了我的執著一次次奔赴險境?】
她需要一個契機,一個能將圍剿研究院和拯救陳雯雯這兩件看似獨立的事,擰成一股力量的引爆點。
她回想起在陳雯雯記憶中看到的、林修玊書桌上除了那本畫冊,還有一份檔案——那上麵有一個模糊的、屬於研究院內部高階會議的印章,以及一個日期。
【好像是一個星期後。】
【林修玊作為研究院的核心合作者,明天一定會出席那個會議。那是研究院守備力量最集中,但也可能是……最意想不到會被攻擊的時刻。】
“到時候,場麵一旦失控,恐怕……免不了要殺人了。”喻清月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對著空氣喃喃自語,“直麵活生生的人,奪取他們的生命……我真的能做到嗎?”
她試圖去想象那種感覺,去為自己做心理建設。
然而,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——
【殺了他們。】
一個冰冷、嗜血的迴響,在她腦海深處驟然響起。
【把他們都殺了……一個不留!】
那是自己的心聲,可那聲音裡帶著純粹的殺意和一種近乎愉悅的殘忍。
“!!”
喻清月嚇得渾身一顫,猛地站直了身體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。
她難以置信地抬手,撫上自己那半邊異變、堅硬而冰冷的臉頰。
“我的天啊……”她的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,“我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念頭?!”
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。
她意識到,異變所侵蝕她的,遠不止是外表,更在吞噬她的人性。
【現在最重要的,是拿到那份檔案。】
【林修玊之前的據點被夕辭端了,原件估計被轉移到高塔了。】
好在鏡麵世界騎摩托不需要駕照。喻清月租了一輛座高合適的,正準備悄悄出發,一個身影就攔在了車前。
是鄭赤帆。
“帶我一個。”他言簡意賅。
“很危險,我想自己去。”喻清月拒絕,並找了個藉口,“而且,我冇買你的頭盔。”
鄭赤帆像是早就料到,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頭盔,在她麵前晃了晃:“我帶了。”
“……你怎麼會隨身帶頭盔?”喻清月有些無語。
“你猜猜。”
鄭赤帆利落地戴上頭盔,腿一跨,理所當然地坐上後座。
“誰知道你。”喻清月撇撇嘴,擰動鑰匙打火。
“是黃夕辭。”鄭赤帆的聲音從頭盔裡悶悶地傳來,“他猜到你會偷跑,讓我來幫你。”
“切……”喻清月掛上檔,摩托車緩緩起步。
“清月,”鄭赤帆的聲音認真了些,“他就是因為太在乎你,才叫我來的。你不要生他的氣。”
“我有什麼資格生氣,”喻清月擰動油門,風聲在耳邊呼嘯而起,“是希望他……彆再生我的氣纔對。”
兩人抵達碼頭,喻清月租下了一艘快艇。
“哎,我們清月現在真是財大氣粗啊。”鄭赤帆跳上船,笑著調侃。
“怎麼?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你?”喻清月檢查著快艇,頭也不抬地回敬,“每個月給你的顧問費,我可一分冇少。”
“我又冇幫什麼大忙……”鄭赤帆的語氣淡了些。
“你最後選擇了我們,而不是林修玊,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幫助。”
鄭赤帆沉默了片刻,目光投向遠處霧氣瀰漫的海麵。
“我最初……也是忠於他的。”他的語氣感慨,“隻是他後來走的路,實在錯得太過離譜。”
“其實,我跟在他身邊時,也聽他斷斷續續提起過很多你們上學時候的事。他現在看著你和黃夕辭……而我這箇舊友也站在了你們這邊。那曾經在學校裡眾星捧月的驕子,心裡恐怕……”
【是啊……當“星星”們逐漸離他而去,那個被捧在高處的“月”,就會墜入最深的黑暗與瘋狂。】
我不當演員可惜了~
◎禍兮福之所倚,福兮禍之所伏。◎
“虧你能找到這座塔……”喻清月壓低聲音,望著遠處海平麵上那座孤絕的高塔,“我記得它離碼頭遠得離譜。”
“找到它的前提,是得先越過三座試煉塔。”鄭赤帆解釋道,“上次為了救你,我們硬闖過了,夕辭也因此獲得了鏡使的資格。試煉完成,那三座塔就自然消失了,這座主塔才顯露出來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喻清月瞭然,隨即叮囑道,“彆開太近,我怕引擎聲會驚動林修玊。把引擎關了,讓船隨海浪漂過去。我上去後,你就把船悄悄劃遠些,等我訊號。”
“明白。”鄭赤帆利落地點頭,關閉了引擎,快艇立刻被寂靜和海浪的低語包裹。
“我懷裡可是揣著‘寶貝’的!”喻清月拍了拍胸口,又想起什麼,轉向他,“對了,把你的那個娃娃也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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