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,就是李渡“導演”本人的重頭戲,遊方郎中和葯童片段。
李渡對自己和海棠要求最嚴。
他不知道從哪兒翻騰出一套半舊不新、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,對著鏡子,利用自己的易容術,用特製藥膏和小工具在臉上稍微改了改,粘上幾縷花白假鬍子,把挺直的背微微駝起來,眼神也故意變得溫和又帶點滄桑。
為了保持自己“縮骨術”的小秘密,他並沒有把形象做大改動,但已經非常到位了。
沒過多久,那個精神十足的李閣主就不見了,眼前分明是個看起來跑了十幾年江湖、帶著風塵僕僕和落魄,卻又目光沉穩的老郎中。
李渡拉過一個自願當“病人”的護衛,現場示範,
“海棠,給我看好了,你其實有很好的基礎了,但是,我們不能出任何差錯。
行醫講究望、聞、問、切。
看他的臉色精神,聞他身上的味道口氣,問他具體哪兒不舒服,最後纔是摸脈斷症。
跟病人說話時,話不能太多,顯得輕浮,也不能太少,顯得冷淡,要恰到好處,帶點高深莫測,讓人信服。”
他像模像樣地搭上“病人”的手腕,微微閉眼,琢磨了一會兒,慢悠悠地說:
“閣下最近是不是總覺得腰腿發軟,晚上睡不好,偶爾耳朵裡嗡嗡響?”
那護衛一臉懵,撓撓頭:
“閣主,我……我最近吃得好睡得香,渾身是勁啊……”
李渡動作一僵,沒好氣地睜開眼:
“……你這啥腦子?怎麼就這麼不入戲?群演的素質都沒有,還主動要求加戲?
我這是舉例!示範!你得配合!重來!”
他又耐心教海棠怎麼正確地磨藥材,怎麼分裝藥粉,
怎麼在“師父”看病時恰到好處地遞工具,以及怎麼應付可能遇到的盤問和刁難。
海棠學得特別認真,她本來心就細,很快就掌握了要領,低眉順眼地站在易容後的李渡身後,雙手交疊放在身前,
活脫脫一個乖巧伶俐、跟著師父走四方的小葯童樣子。
……
培訓班搞了整整三天。
這三天裏,雲霧閣的後院充滿了各種奇怪的“念詞聲”、激烈的“討價還價聲”、叮叮噹噹的“敲打聲”,還有時不時爆發的、憋不住的笑聲。
雖然過程笑料不斷,磨合得也艱難,但效果是實實在在的。
參加訓練的眾人,慢慢洗掉了身上原來屬於護衛或弟子的那股子勁兒,開始一點點鑽進自己要扮演的角色裡,言行舉止間,多了幾分“江湖氣”和“市井味”。
培訓班結束後,李渡又組織核心骨幹召開了準備前的最後一次“常委擴大會議”,對整個戰略和“打法”進行研討和部署。
“婉雪,你在家主持大局,你帶著百草堂剩餘的弟子,趕緊煉藥,言風,你帶一個小隊,護衛雲副閣主安全,同時繼續打聽情報。不要讓人看出異常。
菲菲,你帶剩餘的精英,可悄悄潛入棲霞山,隻等上麵傳來訊號,就給閣內的兄弟傳信,分兩批殺上山去。
所有潛入小組裏,我親自扮的“遊方郎中”和海棠扮的“葯童”,作為頭一撥先鋒,先走一步。
我走後,閣中一切事務均由雲副閣主和百裡巡護史共同決定。”
不等大家發言,李渡又緊接著跟大夥解釋原因:
“郎中和葯童這組合,到處走,最不惹眼。
各地都有走方郎中,今天來明天走是常事。
這個身份方便咱們先接觸寨子裏的人,想辦法找個臨時的、不讓人懷疑的落腳處。
同時,也能給後麵其他小組潛入,打個前站,提供點初步的接應和訊息。”
眾人本來還要阻攔一番,雲婉雪及時出來說了一句,
“閣主的計劃很周全,如果沒有別的好主意,大家都按照閣主意見辦,各負其責,不要讓閣主分心。”
李渡內心一熱,心想,
“這婉雪丫頭與我真是越來越默契了,我要講的話,她主動講出來,效果比我的更好,要是以後統一天下,這正宮娘孃的位置非她莫屬啊……”
剛想到這,突然瞥見了旁邊的百裡菲菲,也是含情脈脈望著自己,
“咳咳,現在還早,現在想這個還早,八字還沒寫一撇,到時候再看,先做個總結講話兼戰前動員吧……”
於是,李渡清了清嗓子,
“此戰,關乎我雲霧閣生死存亡!不僅要勝,還要勝得漂亮,要打出我們的威風!
讓那些還在觀望、或是想落井下石的人看看,我雲霧閣,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!”
“謹遵閣主之命!”
……
出發的前一晚,李渡和海棠又仔細檢查了他們的行頭。
一個半舊的藥箱,裏麵裝著常見的草藥和幾包特製的藥粉——既有真能救人的金瘡葯、清熱散,也有些效果特殊,能在危急時候防身的迷煙、癢粉。
一些碎銀子藏在貼身處,必要的小巧的防身武器,巧妙地藏在藥箱夾層和衣服暗袋裏。
看著眼前這對已經脫胎換骨,無論樣貌、神態還是氣質,都完全變成了一個落魄老郎中和一個瘦弱小學徒的兩人,
雲婉雪走上前,細心給他們理了理其實並不亂的衣角,聲音輕輕卻帶著藏不住的擔心:
“萬事……當心。安全最要緊。”
百裡菲菲則用力拍了拍李渡的肩膀:
“放心去吧!寨子裏的情況摸清了,訊號一發,我們立馬殺到!
讓那幫龜孫子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!”
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,晨露還沒幹。一對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江湖郎中師徒,揹著沉甸甸的藥箱,踩著青石板路上微涼的潮氣,悄悄從雲霧閣後門離開,身影慢慢融進朦朧的晨霧裏。
他們的目標,是那座他們曾經去過,甚至說是他們定情的、盤踞著數千敵人、又險又神秘的棲霞山,是那龍潭虎穴一樣的清風寨。
易容後的李渡,走出城門那一刻,忍不住回頭,望了一眼晨光裡的青州城輪廓,心裏默唸:
“清風派,清風寨,我來了。
這出叫‘暗度陳倉’的大戲,該輪到我這個‘主角’上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