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鑒定席上一直沉默觀察的陽蒙大夫緩緩開口了:
“城主大人,可否將此物予老夫一觀?”
城主示意衙役將瓷瓶遞給陽蒙。
陽蒙先生接過瓷瓶,並未立刻開啟,而是先仔細端詳其材質、形狀,尤其是瓶底。
片刻後,他輕輕拔開瓶塞,極其小心地用手扇聞了一下氣味,隨即立刻蓋上。
“此瓶,”
陽蒙緩緩說道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
“其燒製工藝、釉色,尤其是瓶底這個模糊的‘火蛇纏繞’印記,確非我青州乃至周邊常見之物。
老夫遊歷四方時,曾在南乾國極南的‘瘴癘之地’見過類似風格的毒藥瓶。
那裏的一些隱秘部落,擅長煉製各種奇詭毒素。”
李渡心裏咯噔一下,暗道:
“壞了!地域攻擊要來了?南邊的瓶子就不能出現在北邊人的藥房?
這邏輯上說不通啊!”
果然,特使立刻抓住了這點,嗤笑道:
“陽大夫也說了,這隻是類似風格。
或許孫連成偶然得之,或許有人故意遺留栽贓。
單憑一個瓶子產地可疑,就能斷定孫連成投毒?簡直滑天下之大稽!”
陽蒙先生並未動怒,依舊平和地道:
“特使大人所言,不無道理。
單憑瓶子,確實無法定論。”
他話鋒一轉,看向瓶內,
“然而,此毒本身,纔是關鍵。
老夫雖未深入剖析,但觀其色呈暗紅,嗅其氣帶腥甜隱有腐木之息,
此乃多種劇毒之物混合煉製,且手法頗為古老陰損,絕非尋常藥師能夠配置。
孫連成大夫的醫術淵源、平日用藥習慣,想必署正大人應該清楚。
他可有能力,或有渠道,獲得並煉製此等奇毒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醫官署署正身上。
署正大人額頭冒汗,支支吾吾,在城主逼視下,隻得硬著頭皮道:
“這個……孫連成……醫術尚可,但於毒理一道……並未聽聞有如此造詣。
此等詭毒……不似他能……”
署正心裏把孫連成罵了個狗血淋頭: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!”
陽蒙點點頭:
“這便是了。剛才孫大夫並未否認,證明這瓶子極有可能就是他保和堂所物。
一個本不該出現在他保和堂,且與他能力不符的詭毒藥瓶,
結合方纔那栽贓之人的指證……其指向,已然明確。”
孫連成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摧垮!
他腦中一片空白,隻剩下對眼前局麵的極度恐懼,感覺兩邊都在把他往死裡逼,
終於心態爆炸,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脫口而出,帶著哭腔,開始語無倫次地“倒豆子”:
“我全都說!是……是特使大人身邊的那位灰衣護衛!是他逼我做的!
他讓我用這個瓶子分裝……分裝那東西……但我不知道裏麵是斷腸草啊!
他隻說是一種特殊的藥引……小人冤枉啊!”
他一把鼻涕一把淚,試圖甩鍋,
“我…我本來對雲霧閣搶了我保和堂風頭就有意見,腦子一熱,所以才…纔去做的。
其他的……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!求大人饒命啊!”
李渡心中長舒一口氣,暗道:“賭對了!這老小子果然不經嚇!這心理素質,還不如我們雲霧閣剛入門的小學徒。”
“轟——!”
公堂之上,如同投入了一顆巨石,激起千層浪!
“吃瓜”群眾們激動了:
“我的天!真的反轉了!這比戲文裡唱的還精彩!”
“我就說雲姑娘是冤枉的!長得那麼好看,心腸怎麼會壞!”
“這保和堂真不是東西!
自己醫術不精,還陷害別人!以後再也不去他家抓藥了!”
“快看特使的臉!嘖嘖,比我家鍋底還黑!”
這時,特使猛地站起身,身上深紫色的官服無風自動,
他指著癱倒在地的孫連成,厲聲喝道:
“胡說八道!血口噴人!
此乃刁民攀誣!意圖攪亂公堂,混淆視聽!
城主大人,案情已然明朗,雲婉雪係被栽贓,理應當庭釋放!
至於孫連成誣告以及這來歷不明的指證,涉及朝廷官員,非同小可,
本使需立即將一乾人犯、證物帶回京城,詳查!”
他想趕緊把人和證據都控製起來,來個“死無對證”。
“特使大人且慢!”
李渡豈能讓他如願,上前一步,目光毫不畏懼地直視特使,心說:“想跑?門都沒有!”
“雲婉雪冤屈得雪,自然應當釋放!
但此案栽贓者背後的主謀尚未查明!
那位手背有蜈蚣疤痕的灰衣護衛何在?
可否請他出來當麵對質,以證特使大人清白?”
他這是步步緊逼,非要撕下對方的遮羞布。
緊接著,他突然運足中氣,高聲喊道,確保連最後排踩著凳子看熱鬧的大媽都能聽清:
“還有!黑風寨中,玄衣衛與土匪勾結,囤積軍械毒火,意圖裏應外合,危害我青州城之事,
特使大人,您可知情?!
還是說……這一切的幕後黑手,本就與特使大人您,脫不了乾係?!”
玄衣衛!勾結土匪!軍械毒火!危害青州!
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,帶來的衝擊力和震撼感,如同連環驚雷,遠遠超過了雲婉雪的案子!
這已經上升到了叛國、謀逆的層麵!
吃瓜瞬間升級成了保家衛國!
百姓徹底嘩然!
官員們麵無血色,互相交換著“要出事”、“趕緊想想退路”的眼神。
城主柳存德驚得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,身體微微顫抖,心裏哀嚎:
“完了完了!這下不是烏紗帽的問題了,是腦袋還能不能保住的問題了!”
特使的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煞白,指著李渡,
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絲被戳破秘密的恐慌而劇烈顫抖,說話都帶了破音:
“你……你你這狂徒!血口噴人!誹謗朝廷命官!意圖不軌!
來人!給我拿下這個逆賊!”
他身後的侍衛聞言,雖然心裏也有點打鼓,但還是硬著頭皮,殺氣騰騰地就要上前拿人!
“我看誰敢!”
一直按捺著的韓十一,一聲暴喝!
他與顧言風,以及數名百裡寨精銳和雲霧閣門人瞬間攔在李渡身前,
“鏘鏘鏘”刀劍出鞘半尺,寒光凜冽!
雖然人數看著不佔優,但那股子不怕死的氣勢,竟一時鎮住了那些養尊處優的侍衛!
韓十一甚至還對著其中一個看起來最緊張的侍衛挑了挑眉,嚇得對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
衙門外,無數受過雲霧閣恩惠、敬仰李渡為人的百姓也徹底被點燃了,怒吼聲如同海嘯般一**傳來!
“不能抓李郎中!”
“狗官陷害好人!還想殺人滅口嗎?”
“說清楚黑風寨的事!不然今天誰也別想走!”
不知是誰帶頭扔了顆爛白菜幫子,於是乎,青菜葉、臭雞蛋……
紛紛如雨點般朝著特使方向飛去,雖然準頭差了點,但氣勢十足!
場麵瞬間徹底失控,劍拔弩張,一場流血衝突眼看就要爆發!
好好的公審現場,眼看就要變成全武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