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一黑一白,在山坡上交錯穿梭,快得像兩道閃電。
那些玄冰門的高手雖然人多,但根本擋不住他們的攻勢。
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二十個人倒下了大半。
剩下的幾個見勢不妙,轉身就跑。
李渡沒有追。
他站在山坡上,看著下麵燃燒的糧車,看著亂成一團的運糧隊,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豪情。
“青璿,你說,咱們這一把火,能燒掉多少糧食?”
霍青璿站在他身邊,白衣在火光中顯得格外耀眼。
“至少八百石。”
李渡笑了:
“八百石,夠鷹門關七萬大軍吃三天的。再加上之前在清水鎮燒的那些,他們已經損失了將近兩千石糧食。兩千石,夠他們吃七八天的。”
他收起笑容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
“七八天,夠了。等他們餓得沒力氣了,厲大哥的兵也到了。到時候,兩麵夾擊,鷹門關就是咱們的了。”
然後,他拉起霍青璿的手,轉身往山坡下走。
“走吧。該撤了。再不走,人家的援兵就到了。”
兩個人一黑一白,消失在東邊的林子裏。
身後,野狐峪的大火還在燃燒,濃煙滾滾,幾十裡外都能看見。
趙小虎帶著人,等火勢小了之後,摸進戰場,把打鬥的痕跡清理乾淨,把那些被打暈的玄冰門高手拖到遠處,又在地上撒了些藥粉,消除氣味。
忙活了一個時辰,趙小虎拍拍手,帶著人鑽進了林子。
“走,跟上去。”
這一戰,天絕雙驕的名號,徹底響徹北莽。
李渡和霍青璿沒有急著回山洞,而是在林子裏繞了好幾圈,確認沒有追兵跟上,才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趙小虎帶著人追了上來。
趙小虎滿臉興奮,
“閣主!”
“燒了!全燒了!五十多輛糧車,一輛都沒剩下!戰場也清理乾淨了,保證他們找不到任何線索。”
李渡笑了:
“幹得好。有沒有人受傷?”
趙小虎搖頭:
“沒有。按照您的吩咐,火一點著我們就撤了,連頭都沒回。後來回去清理的時候,那些北莽兵早逃的沒蹤影了。”
李渡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辛苦了。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一行人摸黑回到了山洞附近。
趙小虎帶著人在外圍警戒,李渡和霍青璿進了洞。
吳尚迎出來,看見李渡和霍青璿平安無事,鬆了口氣。
“閣主,古將軍的情況好多了。續骨丹的藥效發作了,左腿的腫消了不少,已經能坐起來了。”
李渡走進洞裏,看見古德寧正靠著石壁坐著,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,眼睛也有神了。
“古將軍,感覺怎麼樣?”
古德寧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:
“好多了。你這一趟,幹得不小啊。老子在洞裏都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動靜,聽說你把運糧隊燒了?”
李渡笑了:
“燒了一部分。八百石糧食,夠鷹門關吃三天的。”
古德寧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。
“八百石……不夠。鷹門關七萬人,每天要吃多少糧?你燒八百石,他們可以從別的地方調糧。除非你把整條糧道都斷了,不然沒用。”
李渡在他旁邊坐下,認真地說:
“古將軍,我知道。八百石不夠,一千石也不夠。但咱們不是在跟他們的糧食總量較勁,是在跟他們的運輸能力較勁。”
他從係統空間裏取出北莽堪輿圖,攤在地上,指著糧道的位置。
“您看,從天橡城到鷹門關,這條糧道有三百多裡。沿途有三個主要的中轉站,清水鎮、黑鬆口、落葉嶺。每個中轉站都有糧倉,但每個糧倉的儲量有限。北莽人要想保證鷹門關七萬大軍的供應,就必須不停地從後方運糧。”
“咱們燒一次,他們就得補一次。補一次,就得花時間、花人力、花物力。時間一長,他們的運輸就跟不上了。等他們跟不上的時候,鷹門關的糧食就會緊張。七萬人,一天不吃糧就心慌,三天不吃糧就腿軟,七天不吃糧就趴下了。”
古德寧不愧為戰神,看著地圖,一下子就看明白了。
“李閣主,把打仗的事研究得這麼透,不去當將軍可惜了。”
李渡笑了:
“哈哈,古將軍,我不當將軍。我當將軍去了,不就搶了你的飯碗?那多可惜啊!”
古德寧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,但很真實。
“哈哈,閣主真是妙人,嘴皮子真是利索。”
李渡嘿嘿一笑,沒有接話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古德寧拄著一根樹枝做的柺杖,慢慢走了出來,在李渡旁邊坐下。
“古將軍,您怎麼出來了?夜裏涼,您的傷還沒好。”
古德寧擺了擺手:
“在洞裏悶得慌,出來透透氣。”
兩個人並肩坐著,看著天上的月亮,誰都沒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,古德寧忽然開口了。
“李閣主,老子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救老子?別說什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、老子曾經是戰神這種話,老子不吃這一套。”
李渡沉默了一會兒,認真地說:
“因為您值得救。”
古德寧苦笑了一聲,
“值得?”
“老子連十萬大軍都保不住,有什麼值得的?”
李渡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
“古將軍,十萬大軍不是您一個人能保住的。段子校叛變,朝廷不支援,北莽傾盡全力來攻,換了誰守鷹門關,結果都一樣。您已經儘力了。”
古德寧的嘴唇在發抖,但什麼都沒說。
李渡繼續說:
“您在鷹門關守了三個多月,沒有援兵,沒有糧草,硬是用十萬人的命,拖住了北莽二十萬大軍三個多月。這三個多月,南方的百姓有了喘息的機會,青州、雪州的百姓有了逃命的時間。您保住的不是一座關,是幾十萬條命。”
古德寧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“那些百姓……他們知道嗎?”
李渡正色地說道,
“知不知道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您做了。您是一個好將軍,不是因為沒有打過敗仗,是因為您打的每一仗,都是為了保護百姓。”
古德寧擦了擦眼淚,
“李閣主,老子這輩子,打了不少仗,殺了不少人。有好人,也有壞人。有時候,老子半夜醒來,會想起那些死在老子刀下的人,心裏不是滋味。”
李渡沒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聽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