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見邦說到這裏,又跪下了,額頭磕在地上,砰砰響:
“閣主,您快想辦法吧!鄒康大哥說,墨連勝現在發了瘋一樣在城裏搜,挨家挨戶地查,說是要找到夫人,然後用夫人換青州。暗香閣雖然暫時安全,但夜長夢多啊!萬一哪天被發現了,夫人就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正廳裡安靜得可怕。
澹臺聞放下筆,緩緩開口:
“閣主,此事棘手。雪州仍有十萬駐軍,我們青州滿打滿算能拉出來的兵不到兩萬,硬碰硬是不行的。”
李渡沒有說話。
他坐在那裏,手指輕輕地敲著腦袋,
一下,
兩下,
三下。
屋子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半晌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眼睛裏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光。
“誰說我要硬碰硬了?”
他站起來,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,手指點在雪州的位置上,然後緩緩往南移,移到了常州和雪州交界處的一條山脈上。
他的手指點在一條細線上,
“這裏,”
“有一條古道,從常州北邊的亂石澗出發,翻過大山,從雪州南邊的山坳裡出來。這條路我和無心、青璿等人都走過,窄,難走,大部隊過不了,但小股精兵沒問題。”
他又把手指移到雪州北邊,點在了棲霞新城的位置上。
“厲無心,你手裏現在有多少人?除開調撥給你的五千人,能拉多少百姓進來?”
厲無心站起來:
“回閣主,棲霞新城那邊可以拉百姓兩千人。”
李渡點點頭,
“好,我再從青州和黑風峪調人給你,加百姓,我要你帶一萬人出來,留下兩千守棲霞新城。把床弩、攻城弩都帶上,五天後從北邊進攻雪州。不用真的攻城,但要打出氣勢,讓墨連勝以為我們要從北邊硬打。”
厲無心眼睛一亮:
“閣主的意思是……佯攻?”
“對,北邊佯攻,牽製墨連勝的主力。”
李渡的手指又移到了雪州南邊,點在那條古道的出口上。
“青璿,我要你混過雪州,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去一趟常州。”
霍青璿一怔:
“去常州?”
李渡看著她,目光沉靜,
“去找你的義父,常州漕聯幫主霍遠。”
“你告訴他,李渡求他幫忙。請他派一支小分隊,五百人就夠,從那條古道摸到雪州南邊,打龍玉宸的旗號,從南門佯攻。”
霍青璿皺了皺眉,
“龍玉宸?為什麼要打他的旗號?”
李渡冷笑一聲:
“龍玉宸現在表麵和北莽人修好,雪州的百姓恨他入骨。但他的旗號好用,墨連勝最怕的人就是龍玉宸?不,墨連勝最怕的是原來的大幽朝廷派大軍來圍剿。龍玉宸的旗號打出來,墨連勝會以為大幽朝廷出手了,他必定會分兵去守南門。”
澹臺聞恍然大悟:
“聲東擊西,南北夾擊,讓墨連勝顧此失彼!”
李渡搖了搖頭,眼睛裏閃過一道寒光,
“不止。我要的不僅是聲東擊西。”
他的手指狠狠地戳在雪州城的位置上。
“我還要中心開花。”
……
接下來的半個時辰,
李渡把整個計劃掰開揉碎了講了一遍。
五路齊發。
第一路,霍青璿去常州求援。
“你傷勢還沒好利索,但這件事非你不可。霍遠是你義父,你去最有分量。你告訴他,李渡不是白使喚人,事成之後,我李渡必有重謝。”
霍青璿站起來,右拳抱在左胸上:
“閣主放心,我連夜出發。您對義父有恩,對漕聯有恩,義父會義不容辭的。”
李渡擺了擺手,
“不急。你先去把傷換了葯,帶足了乾糧和水。那條古道不好走,騎馬過不去,得步行。我給你二十個人,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。你們分批混過去。”
第二路,李渡自己再入雪州。
這話一出,滿座皆驚。
百裡菲菲第一個跳起來,
“李渡!你不能去!雪州現在就是龍潭虎穴,你去了萬一有個閃失,那青州又危險了……”
李渡平靜地說,
“正因為是龍潭虎穴,我才得去。”
“我要去雪州城裏攪動局勢。鄒康的幽影司在雪州經營了這麼久,該用上了。我要發錢,要造輿論,要讓雪州的老百姓知道,墨連勝不是在守城,是在搜刮民脂民膏。我要讓他們造反。”
他接著嘴角微微上揚:
“一個人造反是找死,一萬個人造反就是改天換日。雪州有三十萬百姓,墨連勝的十萬大軍裏麵,有一半是本地人。隻要百姓亂了,軍心就亂了。軍心亂了,墨連勝就是一頭沒有牙的老虎。”
澹臺聞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:
“此計可行。但閣主,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。至少帶上幾個人。”
李渡看了鄭見邦一眼,
“我帶鄭見邦。他麵生,武功也不錯。再多帶人就暴露了。”
第三路,曲青璿派暗影堂探子混入雪州。
“暗影堂的人擅長隱匿和情報,我要他們提前混進去,分散在城內各處,等我的訊號。訊號一出,他們就在城內放火、製造混亂,配合我造勢。”
第四路,蘇枕月派出十二個女子混入雪州。
“枕月手下那十二個姑娘,都是經過訓練的,身手利落,腦子靈活。讓她們扮成逃難的、做小買賣的、走親戚的,分批進城。進城之後,去找鄒康,聽他安排。”
第五路,厲無心率一萬人從北邊進攻。
李渡看著厲無心,
“這是最大的一路,也是最重要的一路。”
“你那一萬人,要分成三隊,輪番進攻。白天擂鼓吶喊,晚上點火燒營,讓墨連勝睡不了一個好覺。床弩和攻城弩都架上,不求射死多少人,要讓他們看見咱們的弩箭能射到城牆上,那玩意兒射程五百步,最遠的可以射八百步,墨連勝雪州的兵大部分沒見過,會害怕。”
厲無心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“閣主放心,俺老厲別的不行,嚇唬人最在行。”
李渡把五路安排說完,屋子裏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