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枕月一行人安頓下來後,青州城徹底恢復了平靜。
城牆上,士兵們精神抖擻地巡邏。
每隔幾十步就有一盞燈籠,照得城牆亮堂堂的。
街道上,百姓們熙熙攘攘地做生意,賣菜的、賣肉的、賣布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賣糖葫蘆的老王頭推著車從東街走到西街,孩子們追著他跑。
茶館裏坐滿了人,聽說書的先生講李渡六進六齣的故事,講到精彩處,滿堂喝彩。
城外,農田裏綠油油的莊稼長勢喜人,風吹過,像一片綠色的海。
幾個農夫坐在田埂上抽旱煙,看著自家的地,笑得合不攏嘴:
“今年收成好,能過個好年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閣主說了,今年不收稅!”
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!”
黑風峪那邊,淩逸奇帶著五千人已經佈防完畢。
每十裡一個驛站,每個驛站駐軍一百,配上快馬和信鴿,從黑風峪到青州城,半個時辰就能把訊息傳到。
城牆上架著新造的床弩,箭樓裡堆滿了箭矢,城門口挖了三道壕溝,上麵鋪著木板,平時百姓通行,戰時撤掉木板,就是一道天塹。
淩逸奇站在城牆上,看著北邊的方向,對百裡雲飛說:
“北莽人再來,讓他們有來無回。”
百裡雲飛咧嘴笑:
“那是!閣主說了,黑風峪就是青州城的北大門,這門,得守住了!”
棲霞新城那邊,厲無心帶著五千人已經開進去了。
他不是一個人去的,還帶著章甘、卞十五,還有兩萬多老百姓。
章甘站在城牆上,拿著圖紙指指點點:
“這邊加高兩尺,那邊再修一座箭樓,護城河要挖三丈寬、一丈深,引山上的水下來。”
卞十五趴在地上,耳朵貼著石頭聽了半天,站起來說:
“地下有水,能打井,至少三口。”
厲無心聽得一愣一愣的,撓著頭說:
“俺老厲隻會打仗,這些事你們說了算!”
兩萬多老百姓分到了田地,分到了種子,免了三年賦稅,還每人發了五兩安家費。
有人在田裏種莊稼,有人在街上開鋪子,有人在城門口擺攤。
鐵匠鋪裡叮叮噹噹響,賣布的大嬸在門口吆喝,茶館裏坐著幾個老頭在下棋。
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在街上貼告示:
“學堂招生,免費讀書,管一頓飯!”
孩子們圍過來,嘰嘰喳喳地問:
“真的不要錢?”
“還有飯吃?”
書生笑著點頭:
“真的,閣主說的。”
厲無心站在城牆上,看著下麵熱鬧的景象,忽然覺得,打仗好像沒那麼重要了。
他喃喃道:
“閣主說得對,這不是守軍營,是守一座城。”
章甘在旁邊捋著鬍鬚笑:
“厲將軍,打仗是為了不打仗。城守住了,百姓過上好日子,這纔是打仗的目的。”
厲無心想了想,笑了:
“章老先生說得對。俺老厲懂了。”
青州城裏,霍青璿帶著雙青堂的人在練兵。
她傷還沒好利索,左臂上還纏著繃帶,但右手的劍一刻不停。
新收的降兵被她訓得嗷嗷叫,但沒有一個人敢偷懶。
她站在高台上,冷冷地說:
“雙青堂的規矩,隻有一條,不許後退。誰退了,就別回來見我。”
底下的兵齊聲吼:
“是!”
百裡菲菲的傷也還沒好利索,但她閑不住。
她每天在城裏轉悠,這裏看看,那裏瞧瞧。
看見賣菜的跟人吵架,她過去勸架。
看見小孩在街上亂跑,她扯著嗓子喊:
“慢點跑!摔了疼!”
小孩被她嚇得跑得更快了。
她氣得直跺腳:
“這群小兔崽子……”
澹臺聞在刺史府裡處理政務,周世明在旁邊幫忙。
司徒文軒年紀大了,李渡讓他多歇著,他偏不,每天坐在府裡喝茶看報,偶爾提兩句建議。
澹臺聞笑著說:
“司徒老先生,您就歇著吧,這些事我們來就行。”
司徒文軒搖頭:
“老朽閑不住。看著青州城一天比一天好,老朽心裏高興。”
李渡每天抱著李雲華在城裏轉悠。
小傢夥被他舉在空中,咯咯地笑,小手在空中亂抓。
百姓們看見他,紛紛打招呼:
“閣主好!”
“小公子好可愛!”
李渡笑著點頭,心裏美滋滋的。
他在心裏默默吐槽:
“統子哥,你看見沒?朕的江山是不是越來越好了。”
係統對這樣的吐槽,根本不予理睬,沒有絲毫回應。
李渡也不在意,繼續抱著兒子往前走。
他站在城牆上,看著遠處的棲霞新城和黑風峪,心裏忽然很踏實。
三座城,像三顆釘子,死死釘在青州的地界上。
北莽人再來,先過黑風峪,再過青州城,最後到棲霞新城。
三道防線,層層設防,固若金湯。
他低頭看著懷裏的李雲華,小傢夥睡著了,小嘴微微嘟著,可愛極了。
李渡輕輕笑了:
“雲華,爹爹給你打了一片大大的江山。雖然現在還小,但以後會越來越大。”
李雲華在睡夢中咂了咂嘴,像是在做什麼美夢。
……
第二天,李渡起了個大早。
李雲華昨夜下半夜突然鬧得凶,海棠和桑芽硬是大半夜沒睡。
李渡心裏過意不去,天一亮就抱著兒子出去,讓兩個小丫頭多睡會兒。
他在街上買了碗豆漿,兩根異世的油條,
坐在路邊的小攤上一邊吃一邊看兒子。
李雲華醒來了,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來轉去,看什麼都新鮮。
賣豆腐腦的大嬸湊過來逗他,他就咧嘴笑,露出粉紅色的牙床,把大嬸樂得不行。
“閣主,這小公子長得真俊,像您!”
李渡得意地哼了一聲:
“那必須的,……我兒子嘛。”
正吃著,街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讓讓!讓讓!”
有人在人群中擠過來,腳步虛浮,像是趕了很遠的路。
李渡下意識抬頭,就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壯漢從人群裡擠出來,滿臉絡腮鬍子,眼睛佈滿血絲,嘴唇乾裂起皮,整個人像是從土裏刨出來的。
李渡手裏的豆漿碗頓住了。
他認識這個人,鄭見邦,蒼州救下的鄭見邦,他不是跟著琬華一起嗎?
怎麼一個人在這裏?
而且這副模樣……
……